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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VOL.19(下) 楼清一边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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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清一边喝着手里被加了很多糖和奶精的咖啡,皱着一张脸抱怨:“我靠,这什么破咖啡,加了这么多糖还这么苦。”但是当她恰巧瞥见角落里那个装咖啡粉的盒子上印着的商标后,立即翻着白眼识趣的闭上了嘴。
听到这个关于咖啡的话题,左菲连忙搬出了困扰她已久的那个疑问:“我听说有人喜欢喝猫屎?你们喝过么?听着有点儿恶心。”
可能是她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太过单蠢,又可能是她杞人忧天的样子太过可爱,总之引得潘婷哈哈大笑,潘婷豪爽的拍着她的肩膀,“下回我可以送你点儿,你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左菲紧张的摇头,对那种东西一脸的畏惧。
楼清觉得这也难怪,除了神经大条一点外左菲一直是个规规矩矩的姑娘家,她对于充满猎奇性质的事物始终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对于从动物的菊花里直接排出的东西她大概能接受的也就只有鸡蛋了。
潘婷在一边哈哈笑着,还忙着去招呼沙发对面的清晨:“喂,清晨,你在干嘛呢?快别玩儿了,来瞧瞧你们家这个左菲,她可真逗乐。”
清晨和颜速刚好结束一局,同时看过来。
颜速的神情立刻就成为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英俊的五官这时候全都纠结在了一起,愁眉苦脸的,一副愧对天下苍生的模样。
“呦,这是怎么了?你是要拔剑自刎么?”潘婷笑眯眯走过去,那样子活脱脱是来看热闹的。
楼清、安维和左菲双双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捂住脸,默契而又忧愁的摇着头:“不用问,肯定是被清晨虐惨了。”
其实不怪她们落井下石,这种情况以前经常上演。
记得大一的时候,有个外校的学长,号称是在国家级的游戏竞技里拿过奖杯的,后来清晨经人介绍认识了他,清晨只是单纯有点崇拜他,但是那位学长却对清晨一见钟情,死乞白赖的非要追清晨。
大概清晨在他眼里就是个对职业玩家盲目崇拜的懵懂少女而已,所以为了巩固他在清晨心里的高大形象,一天周末他约了清晨和楼清她们到他的公会据点,想亲自在清晨面前露一手,展示一下他高端娴熟的微操和游戏技巧。
悲剧的起点就在于他还很不怕死的邀请清晨和他联机对战,当时楼清就记得他特别温柔体贴的在一边安慰清晨:“没关系,我们只是试玩一局而已,你还是新手输了也很正常,不要紧张。”
清晨听了之后只是出于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但是游戏开始没多久后,那个学长就哭了,是真哭了。
试想一个七尺男儿在你面前哭鼻抹泪的场面是多么的壮烈和壮观的场面,吓得左菲当时也差点跟着哭出来。
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从那以后,那个学长就再也没在清晨面前出现过,楼清猜想他虽然人是消失了,但他一定会记清晨一辈子的,因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能遇上一个他们人生道路和爱情道路上的双重滑铁卢,这听起来多么值得悲伤啊!
听完楼清短暂的叙述,房间里所有人的心情都说不出的复杂起来。
潘婷在一旁不断靠着深呼吸来缓解自己呼之欲出的笑意,因为那看起来太不善良了——看到一个人摔倒了怎么能不仅不上去搀扶还要走过去加踹两脚呢,那简直超越了她的道德底线!
左菲和安维同为见证人,往事一幕幕突然被勾起,同时怀着敬畏和悲悯的心情垂下了头。(其实她们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偷笑而已,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缘故,楼清看到安维已经笑得快翻白眼了。)
景臣和顾年作为两个“局外人”适时的选择了沉默,他们那两张纸一样的面孔背后现在是不是已经像被煮沸的开水一样波涛汹涌,楼清不敢下定论。
颜速的脸黑的好像一口用了十几年的生锈铁锅,清晨看了他一眼,对于楼清唯恐天下不乱的本事无奈的摇头。
只有Sun这只无忧无虑的生长在稻田里的原生动物不怕死的站了起来,叫嚣:“真的那么厉害么?我来试试。”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只在水中摆动着纤毛的草履虫一样单蠢可爱。
Sun有几斤几两清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她笃定的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就是:“你赢不了。”
楼清相信清晨绝对是出于善意在提醒,人这种动物天生就具有斗性,总是会因为一点点面子问题就产生错误的冲动,而往往事后他们才会发觉,正是这种冲动让他们失去了整张脸。毕竟等结果赤裸裸的摆在面前的时候就太晚了,就像当初那个可怜的学长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都没再听到他驰骋在游戏领域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脱离那个世界回家带孩子去了。
Sun现在显然是觉得自尊大过天,吹胡子瞪眼的喊了一句“不可能!”就跳了出去。对,你没猜错,就是那种往火坑里跳的标准动作。
楼清在他身后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指着左菲,捏着嗓子说:“呦,快瞧瞧你们家这个不知死活的,左菲你还不快去准备担架、绷带、速效救心丸,别忘了随时拨打120,人命关天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
左菲看着她那个得意洋洋的嘴脸,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我没听清。”楼清微笑着,假装聋子。
过了没多久,Sun就噙着两汪热泪,一溜小跑的投入了顾年的怀抱,那个凄凄惨惨戚戚的小模样,绝对可以气死当年的李清照。
有了Sun打头阵,顾年不大会儿也站了起来,笑了笑说:“我也来试试。”
事实证明顾年还是挺深藏不漏的,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属于势均力敌,但是随着清晨越来越认真,顾年就只能下马了。
一圈看下来,屋子里没有战败的男性也就剩下景臣了,但是借楼清三个胆儿她也不敢拱景臣,她的视线只敢小小的绕着他溜达了那么一圈儿,然后隔着老远距离就撒丫子撤了回来,唯恐引火烧身的。屋子里其他人也都是一样。
“要试试么?景臣。”这个时候,清晨十分善解人意的开口了。
如果说她们中间有一个人敢于充当炮灰还往往能够全身而退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清晨。从小到大,一旦遇到什么她们解决不了的事,她们都会首当其冲的把清晨拱出去打头阵,让她这个常胜将军在前方兵不血刃的斩杀来敌,而她们三个就像是躲在老母鸡背后的小鸡一样,只敢偶尔向外探探脑袋罢了,甚至有时候还见风使使舵、落井下下石。
屋里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又低下头,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眼中期待的光芒。
“你输的话就要让楼清升职,做你的第二助理。”清晨想了想,对着景臣看似温和的笑起来,竟然露出了她洁白的牙齿。
楼清第一次在清晨脸上看到那么邪恶的表情,就像是她五岁大的小侄子正在打坏主意时的样子,她甚至听到了清晨脑袋上的有个小算盘啪啪作响的声音。但是说实话,做景臣的第二助理,她心里真的有点儿期待。
这种情况下景臣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但是他如果真的站起来一走了之,一定也没有人敢说什么,所以楼清既担心又激动。
但是他没有,他同样扬起嘴角,回了清晨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只不过如果说清晨的笑只是五岁小孩子那种段位的话,那么景臣的笑容,一定就是在伊甸园里引诱夏娃吃下禁果的撒旦大人。
“你输了呢?”景臣在沙发上坐下来,灿烂的对着她微笑着,同样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眼珠沐浴着头顶的灯光,像是一汪幽深的黑色湖泊。
俊美而又邪恶。
不知道为什么,楼清总觉得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敌意。她想这一定是她喝多后产生的错觉,毕竟一直以来与世无争的清晨和一贯我行我素的景臣,就好比是两件隔着十万八千里就被真空包装起来的商品一样,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化学反应,更别提燃起战争了。
然而就在清晨准备开口的时候,整个别墅里的灯突然全部暗了下去,眨眼间房间里一片漆黑,只剩下从窗外洒进来的一大把星光。
黑暗中,Sun快速的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的荧光把他的脸映的像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鬼,事实上他的脸色也一定好不到哪儿去,他无疑不能接受在他精心策划的酒会上突然发生停电这样的乌龙事件,他把手机键盘按的啪啪响,拨通了他家佣人的电话,“喂。Mary,你必须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什么?!你告诉他们我绝对要起诉他们!绝对要!”
房间里很快又响起了一串铃声,安维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好在黑暗里几乎谁也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的表情,她小声在楼清耳边说了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用手机照着脚下的路,走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安维立即按掉了那个来电,然后借着手机的荧光一路上了别墅的三楼,她躲在三楼的卫生间里,关上门,重新拨出了刚才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就对着手机里气喘吁吁的说:“我不是说了等我联系你就好,除此之外不要再打电话来吗?”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安维听了很久,蓦地冲对方低声吼了一句,“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不要用那件事来威胁我!”之后她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黑漆漆的卫生间里,靠着墙久久都没有动,像是一具失去了骨架的皮囊一样。从窗口的位置洒下一小块光斑,她缓缓的走过去趴在磨砂的玻璃上向外看,那是一片被光影和透明物质急剧扭曲之后的视野,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长长的睫毛揉成了一团。
过了没多久,卫生间里的灯突然“啪”的一声亮了。
来电了。
她回过头,发现自己身后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的就像一张纸,目光呆滞而浑浊,像是电影里那些重度失眠症的患者一样。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转过身去拉卫生间的门,然而门刚刚打开了一条小缝,她就听到走廊的尽头传来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离的并不是很近,但是蒂莲娜那种独特的口音她一定不会听错。
安维的心突然跳得飞快,她预感到自己一定正面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退了回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凝神仔细听着。
“你那边怎么样了?”是男人的声音。
“还差一点,以我目前的职位,有很多文件暂时还没有权利查看。”蒂莲娜压低了声音说。
“那就利用景臣,总之你要尽快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男人冷冷的提醒。
“这还用你说么,我当然知道,胆识你以为景臣是好应付的么?稍不留神我们很容易露出马脚!”蒂莲娜小声的跟他争辩。
听到这里,安维吓得几乎后脑筋儿都要揪起来了,只觉得有凉风呼呼的直往脑仁儿里灌,什么智商都要刮没了。
男人最后说:“你尽量小心,今天就这样,这里不太安全。”
听到他们要走,安维连忙蹲下去躲在了门后,等到蒂莲娜高跟鞋的嗒嗒声在走廊上消失了有一会儿之后,她才蹑手蹑脚的从卫生间里溜了出来。
一出卫生间她就往楼下跑,恨不得手脚并用的狂奔——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这个大秘密告诉楼清了。
而此时的楼清,正被清晨拉着一路向别墅的外面走——清晨在收到一条短信后,就直接把她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别墅外面夜幕正深,天空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张开一面网住了流动不息的银河,只漏下稀稀拉拉的几颗星辰。
她们一路绕到了别墅的背后,周家那片空旷的草地上,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等在那里,初冬的季节,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大领毛衣,领口的位置裸露出白色细腻的皮肤,腿上是一条精心打磨出很多破洞的牛仔裤,静幽幽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精心调配的混合香水味道——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却让他看上去既神秘又性感。
听到脚步声,那个人缓缓的转过了身,面对她们露出了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孔。
优美而性感的脸部线条,欧化的深邃眉眼,狭长而坚挺的鼻子,与Sun在高级造型师那里染回来的黄色头发不同,他有着天生波浪般的金色头发,他棕褐色的眼珠在北半球的星空下闪烁着神秘而耀眼的光芒。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楼清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术一样,但并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英俊的混血面孔。
这个人,楼清见过。或者说,是见过他的照片。
她在蒂莲娜的一份公司高层的文件里见到过他的照片,重要的是和那张照片一起的还有一份JEEMIC公司对LEO的股权收购明细书。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目前正在企图恶意收购LEO的幕后黑手!
楼清僵硬的转过头去看身边的清晨,黑夜里,清晨的眼睛像天边揉碎的浮星一样闪闪发亮,她向后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望着那个人的目光平静而又悠远,就像是望着一件在博物馆里展览着的古老艺术品。
从背脊生出的寒意瞬时传遍了四肢百骸,像是被人用一把钢针抵在了太阳穴上,然而真正将这些钢针一根根送入皮肉、让楼清痛不欲生的,是清晨接下来的一句:
“他是我哥哥。”
如果现在我们肯抬起头或者看向窗外,会发现天空那张大网仍旧牢牢支撑着头顶繁密的星河,但是说不准哪一天,这张年久失修的大网就会在一个呼吸之间崩垮,到时候,人类将迎来一场他们攘袂引领的流星所带来的豪华葬礼——漆黑的世界里满是星辰的庞大光辉,哀号着砸向我们这颗在宇宙里毫不起眼的小小的星球。那将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里的特效都更加吸引眼球、惊心动魄。
我们亲切的把那一天叫做:世界末日。
等着吧,那一天指日可待。
然而在那之前,森冷的风“轰”的一声撞入了楼清的耳膜,眼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