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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马踏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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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轩窗外,落英纷飞。澄心湖旁的绿柳舞动着腰肢,亭台朱阁掩映在一片翠色中,枝枝红杏交错争春,花团锦簇。柳色深深。
一群身穿浅黄色衣裙的姣美女子迤逦而来,一进了抱朴园全部都放轻了脚步,神情都变得恭谨起来。
翠微草堂里,一个女子一身素服,端素地跪在蒲团之上,纤白素手敲着木鱼,白皙皓腕似凝霜雪。女子眉黛凝绿,艳若桃李,全身上下只余一支银簪装饰,却是说不出的雍容艳丽、高华凛然。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少女娉婷袅娜地行进殿内。只见少女一身缠枝莲纹的冰蓝襦裙,上披雪色半臂,腰间一条镶嵌着蓝色碧玺的缎带,裙摆处坠着拇指指甲大小正圆、光洁的紫珍珠。少女发髻上别着一支点翠赤金凤凰步摇,凤嘴里垂下长长的橄榄石珠串,映着少女素雪洁白的面颊亦发绝美出尘、清丽无匹。
“母亲。”顾晞韫先是优雅地敛衽一礼,继而柔柔唤了一声。甜如蜜醴的嗓音娇憨动人、恍如天籁。
女子却置若罔闻,只是专心致志地敲着手中的木鱼,竟连看她一眼都懒得。
顾晞韫漆黑浓丽的眼睫像蝶羽一般颤了颤,一双宛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便泛起点点的水光,如江上烟波、烟雨朦胧,脆弱、娇美地夺魂摄魄,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说不得也要怜香惜玉一番。
“娘…”又是怯怯地唤了一声。
女子放下手中的木鱼,靓丽的眉宇微微蹙起,冷淡地道:“郡主娘娘玉体尊贵,妾身方外之人,担不起郡主娘娘一句娘亲。您还是回去找您的正经母亲吧。”
袍袖中素玉洁白的嫩指握成了拳,连指甲都嵌入了肉里。少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内,恭敬地拜了三拜,一声不吭地离开。
出了翠微草堂,顾晞韫一改方才地娇怯楚楚,幽黑明眸凝成一点,一双纤细的手臂在阳光之下缓缓伸展开,只见白玉肌肤滑腻如脂,找不出一丝瑕疵,竟在光线之下微微透明。
身边的大丫头丹朱见主子神色不虞地从佛堂里出来,连忙为她披上一件绯紫色弹花暗纹披风,小意问道:“这个时辰,小姐可要去公主府?”
顾晞韫冷冷睨了她一眼,冷笑着道:“她的驸马既然不在,我还要把她当正经母亲不成。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她也配!”
丹朱连忙半蹲在地,凄苦地道:“奴婢知罪。只是那人毕竟是公主…小姐,隔墙有耳…”
知道丹朱也是一片忠心,顾晞韫作势将她一扶,面色缓和了不少,如轻风拂过一般出了抱朴园。
佛堂里仍是有节奏地敲击木鱼声。等到少女走远了,女子望着青色地砖上一点湿意,久久回不了神。
进了潇湘馆,顾晞韫顿时委在了暖炕上。二月里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屋子里的红木花窗却开了一半,园中景色挤入窗内,朵朵杏花艳态娇姿,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占尽春风。
一旁的娥眉取来碧玉软膏,小心、细致地挽起顾晞韫的襦裙,只见膝盖上的雪肤黑青一片,娥眉惊叫一声,眼眶里登时含了泪,上药的动作也就越发小心起来。
顾晞韫望着窗外的一片雪白,一口气郁结在胸,编贝玉齿紧紧扣住玫瑰一般嫩红柔软的樱唇,许久才轻声吟道:“一波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她的母亲也必是这么想的吧。
已经十四年了,从最初地不肯接受到如今地完全融入角色,不得不说是一种进步。这个朝代是从汉朝之后突然架空的朝代,而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幸好,那时自己心中得惊惶、茫然都庇护在了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里,现在,是该她保护这个怀抱的时候了。
用过一碗粳米粥,顾晞韫从炕上爬起来,翻看着紫檀木仿竹节雕鸟纹书桌上的几页便笺。随着纸张逐渐翻动的声音,她静谧、甜美的容颜罩上一层寒霜,柔和的眉尾微微上挑,眼角眉梢充满了煞气…察觉到屋里陡然低了好几个温度,屋里的丫头全部垂首肃立,连大气也不敢出。
许久,一旁伺候笔墨的鹤菊才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小姐,出了什么事?”
顾晞韫闻言将桌上的一枚拇指大小的印章丢到了雪白的波斯地毯上,笑吟吟地道:“放心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说完,指节敲击着桌面,不再透露半分。
月上中天,顾晞韫一边摆弄着水晶棋盘里的云子一边啃着青葱般的纤指,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又一声。古代的生活,还真是寂寞啊。
“丫头,半夜里不睡,打酱油呢!’乍听到黄莺婉转的脆嗓飘进室内,顾晞韫一脸惊喜地望向窗外:一人一身红衣,娇小玲珑,眉目如画。来人正是她的小师姐,亦是受她毒害最深的一个—江菱悦。
“师姐,你怎的来了?这个鬼地方,你也不小心隐藏行踪。”看似不满地嗔怒,顾晞韫赤着一双雪足,飞奔到窗前,平日里得娴静优雅、淑女典范全都消失不见。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江菱悦一个纵身翻进窗内,圆润的食指点上她眉心,朗笑道:“放心吧,你师姐是什么人,又岂会留下行迹!”
顾晞韫嘻嘻一笑,神色中说不出得明快俏皮,直把江菱悦看得一呆。
亲手斟了一杯太极翠螺,顾晞韫将桌上的书柬递给师姐,江菱悦随手接过,呷了一口香茶,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越看,她杏核眼里的杀意就越重,恨不得将这书柬挫骨扬灰一般。
“竟敢如此!”江菱悦狠狠将书柬摔到桌上,两个字在唇齿里滚了数番终于忍不住骂出道:“贱人!”
顾晞韫眼尾微微一挑,如仙如雾的容颜多了一抹飞扬得艳丽,她似笑非笑地劝慰:“师姐何必生气。云妹妹一番痴心,少不得你我要成全了她。只是师父…注定要伤心了。”
“你是说…”江菱悦惊望向她,从彼此的眼神中皆看出一抹了然。没错,既然向云歌为他们所用,自己这方照样可以利用她传递出假情报。只可惜了翠仙楼这个据点…总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姐妹二人皆从彼此的眼光中看出一抹狠厉!
“你真决定放过芳菲那丫头了?若非她撺掇,云歌也不会如此。”夜里,顾晞韫与江菱悦同塌而眠。望着身边少女天仙一般美丽的容颜,江菱悦心中的好奇就像猫抓一样。
闻言,纤长浓密的睫羽扑闪了几下,一双清美如露华的明眸在黑夜里灼灼发光。“这人哪,若非自己想偏了,别人撺掇也没用。”说着话题一转,“你知道,我一向心软。卿本佳人,我怎么舍得让她红颜薄命。”最后这句,甜软如糯的嗓音恍如呢喃一般让人心魂酥了大半,江菱悦却丝毫不为她所惑,轻嗤道:“我看你是想慢慢折磨她吧。要是她马上死了,你岂不少了很多乐趣。”
顾晞韫一愣,继而绽开无比甜美的笑容,玉雪左颊隐隐可见米粒大小的梨涡,冰清神情变成了全不设防得天真烂漫,却偏偏春色无边、撩人至极,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果然,还是小师姐深知我心。”
江菱悦一口气哽在喉间,果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