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还在》树夏淤泽

3、第三章

　　Vol。3
　　雨直到放学了才停下来，似乎是给我们即将放学回家的学生行个方便。
　　米垣被开了张提醒单，班主任因为面子上挂不住臭骂了我们一顿。
　　“可是步琰低血糖，又吃不惯学校的饭，总不能看着他饿晕吧？”
　　“全校同学都能吃的饭，老师跟你们吃的一样，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
　　我拉住还想再跟老师辩驳的米垣，隐忍地说：“对不起，老师。我们下次不会了。可是米垣这次属于乐于助人，只是正好与校规产生了矛盾。请老师收回行政处分的决定。”
　　“这决定不是我下的，是他溜出校门正好被副校长逮个正着。不过我会申请降级处分的。你们回去上课，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我再找你们算总账！”

　　老师转身走了，米垣对着老师的背影做各种鬼脸，附赠拳打脚踢才舍得进教室。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有了处分很麻烦的。”
　　“没事儿，我自己开心就成。”
　　“谢谢你的午餐，挺好吃的。这是钱，给你。”
　　米垣看着我递过来的50皱了皱眉头，显得很不耐烦，“你非要那么见外干什么？我帮助一下同学怎么了？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做那么让人不爽的事儿。”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你……”
　　我把钱折好塞进他校服口袋里，冲他一笑，就背着书包走了。

　　米垣的脸是所有女人最向往的，又白又嫩一点痘痘都没有。米垣的眼睛更是男生最羡慕的，有点欧美范儿，双眼皮挺宽，眼尾微微往上挑，显得非常深邃。
　　我知道他在我的身后用这种眼神目送着我，可是我没有勇气回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想通为什么当时我居然连回头看他都不敢。

　　其实跟米垣混了已经很熟了。我知道他会在拿到卷子的第一件事不是写名字而是折得工工整整；他的借书卡上的照片因为拍的不合他心意，所以撕了下来；他只要一紧张就会挠头；一发呆，就会把左手放在脖子上，头低着；他一开心，就会情不自禁哼歌，而且全不在调上；他不喜欢带着钱包，所以他只要有大幅度动作，马上就会有人在他身后捡钱……

　　初一这一年，
　　他跟我说：步小琰，多吃蔬菜身体好，给给给，全给你。
　　他跟我说：步小琰，你看我这脸上的拖鞋印消了没有……疼死我了……
　　他跟我说：要是我们能进同一所高中那多好！

　　时间过得很快，我甚至想不起来初一有什么事儿发生过。
　　初二倒是让我难以忘怀，班主任换了个更加严厉的。我还被任命为了劳动委员，每天最早到校，最晚放学。
　　米垣打篮球认识了一个别的班的男生，那男生在学校的名声很不好，可是因为豪爽的性格却让米垣很欣赏。
　　新增的物理课让我措手不及，体力跟不上又懒得运动，加上天气变冷，在风中总有一种要飘起来的感觉。
　　妈妈给我准备了一条厚实的纯白羊毛围巾，我围着它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第一次戴着去学校的时候，米垣看了看，然后笑着抚摸着围巾，假装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说：“狐妖，贫道迟早收了你。让你不再祸害这世人……”

　　由于天气原因，体育课改成了自习。米垣他们一群盼着体育课打球的学生的哀鸣声直接把班主任招来了。忘了说，新的班主任是我们的英语老师。
　　“你们吵什么吵？正好，做个英语选择部分的测试。我去拿卷子。班长看着，不要有一点声音。”
　　我看到满地的怨气在浮动。

　　米垣小心翼翼地扔了一张纸条，正好掉进了我的羊毛围巾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班主任发卷子了我都没找出来。
　　传卷子下来的时候，米垣借机冲我挤眉弄眼。
　　我眨了眨眼，低下头，打算先做卷子。卷子做到一半，我觉得有点闷热，就把脖子上的围巾稍微松了松，碰巧一个东西掉了出来，我第一反应就是米垣丢过来的纸条。
　　“我这几天都在打球，作业都是抄你的……答案写给我啊……”
　　班主任最可怕的就是那双眼睛，非常大，有点甲亢的样子，瞪起人来让人浑身发颤，更别说还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有小动作。

　　那个时候中考刚刚改革，客观题要用2B铅笔涂在答题卡上，老师为了培养我们的习惯，每场考试都按照中考标准来。
　　我在最短时间内答完了所有题，随后拍了拍米垣的肩膀。他等了半天才慢慢往后仰。
　　“借块橡皮。”
　　我感受到坐在讲台那里的班主任正在往这里看，但是我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忘记带了。快点借给我……”
　　过了一会儿，我把写满答案的橡皮还给了米垣。他肯定看到了，不然不会盯着橡皮愣了一秒。

　　当时作弊方法哪有现在那么高端，手机传短信，上网查答案。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我却用橡皮帮米垣顺利度过了初二的考试。也是因为这样，只要无聊，米垣就会拿出尺子和橡皮让我切着玩儿……
　　他嬉皮笑脸地说：“你随便切，别的咱没有。橡皮管够！”

　　那时候正值青春期，谁都想尝尝恋爱的味道，谁都想牵着女生的手在外面逛街。把一个漂亮娇羞的女孩子拉到兄弟面前骄傲地说‘这是我女朋友’得多有面子。
　　米垣的第一任女朋友，也是米垣的初恋，是那个名声很臭的男生介绍的。同年级，不过是平行班里的，叫嘉。
　　“步琰~你要不要谈恋爱试试？我帮你找个比嘉还好看的……”
　　“不用了，我宁愿把心思放在物理上。”
　　“你真是个书呆子……啊~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约了嘉去ktv唱歌，你要不要来？”
　　“ktv不是不放未成年人进去的嘛？我不去……”
　　“好吧好吧，不来拉倒。”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去年圣诞节，米垣送给我一个比我脸还要大的棒棒糖，我到现在还放在冰箱里。
　　不知道今年他会送我什么礼物……还是……他忘记要送我礼物……我为什么在意他会不会送我礼物呢？他现在应该全心全意为嘉准备礼物啊。

　　“步琰，你帮我把期中考试成绩腾在成绩册上。”
　　“好。”
　　我随意翻了一本，是米垣的，除了体育成绩，所有的分数都是及格线。还好。
　　我微微一笑，看了看自己的，除了体育成绩，其他都是优秀。不错。
　　老师拿着成绩单放在我面前，说：“麻烦你了，等会儿楚一过来帮你。我还得准备评语……忙死了……”

　　过了一个小时，老师停笔转了转头，休息一会儿，看到还在对着成绩单写成绩册的我说：“别那么卖力，休息一会儿吧。”
　　“好……”
　　“步琰你成绩很优秀啊，打算考什么高中？”
　　“x高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应该没问题的，你只要保持现在这种水平就好了。别在这种节骨眼上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哎呦最近学生猖狂了，开始要谈恋爱了……你们这种年纪哪懂得恋爱啊……”
　　我马上想到了米垣和嘉，不由得尴尬地笑笑。
　　“对了，米垣最近成绩不错啊，还好没把你们位置换开。你应该帮了他不少吧？”
　　我下意识以为老师说的是考试时候的‘帮助’，立刻摇头：“没有，我跟他没多少交流。”
　　“哦？那米垣是谈恋爱啦？”
　　“啊？！”
　　大冬天的，我感觉我背后都是汗……
　　“没……没有吧。”
　　“哦，那就好。你多提醒他，他挺容易变坏的。我接手你们班的时候，原来那个班主任就跟我说过米垣脾气很大的。”
　　后面班主任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楚一来了之后我就出去帮他们买奶茶了。

　　“米垣，你要喝什么口味的？”
　　“随便吧……”
　　“你能不能不要玩儿手机？”嘉有些生气了，可是米垣完全不为所动，嘉也懒得再说下去，转头跟奶茶店老板说：“两杯热可可。”
　　“我不喜欢喝甜的。”
　　“那我刚刚问你你干嘛说随便啊！麻烦死了你！”
　　米垣向奶茶店老板挑挑眉毛，递过去一张100，说：“一杯热可可，一杯橙汁加冰。”
　　“大冬天加冰，你有病啊！”
　　“你怎么那么啰嗦？”
　　看米垣不高兴了，嘉立刻撅着嘴靠在米垣身上，撒娇着问：“生气啦？别生气了嘛~~额！”
　　嘉突然站直，让米垣一阵莫名，转过头却看到了我。

　　“步琰~”他立刻咧嘴笑着跑过来，“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在学校帮老师腾成绩，恭喜你，全部通过了。”他很大男人地勾过我的脖子说：“功劳全在你！圣诞节你来不来？我请你吃饭~”
　　我摇摇头，看了看等奶茶的嘉，问：“那么晚了还没约会结束？”
　　“不是啦，我家在这附近，她非要去我家玩儿。”
　　“哦……我去买奶茶……”
　　我绕过他，来到奶茶店要了两倍奶茶，总感觉站在那里特别的碍事，而且很尴尬，我浑身都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和米垣是一个班的，你叫什么？”
　　“步琰。”
　　“我叫嘉。”
　　我早就知道了……米垣天天在我面前提到你。果然长得很甜美。

　　我把奶茶给老师和楚一送过去，就收拾书包回家了。街边的店面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多多少少都装饰了一下。门上用喷漆喷出了圣诞老人的脑袋，门前放着一颗塑料的圣诞树，上面都是五颜六色的灯，这么一装饰，节日的气氛马上就出现了。

　　我吹着冬日里的夜风，尽量把脑袋往羊毛围巾里缩，立刻想到了米垣假装捋着胡子跟我说的话，让我在车站差点笑了出来，幸亏有围巾挡着。
　　车站人太多，我要等的车终于来了，却不抵人们的拥挤，硬生生被挤了出来。无奈，又要等下一班……

　　谁说上海的冬天不冷的？申城的冬天是那种冲进骨子里的冷，让人措手不及的。
　　我跺着脚为赶下一班车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车来了我却因为脚冻得没了知觉而错过。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车窗被摇下来，米垣的脑袋露出来，同时嘉的脑袋也露了出来。
　　“我送嘉回去，你要不要上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回绝道，同时，听到公交车到站的声音。
　　“公交车来了，我上去了。再见。”

　　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夜晚，我身上只有一张不能兑现的交通卡，还有一包不值钱的书，却匆匆忙忙想都没想，像是要躲避什么一样，上了一辆我从来没坐过的，甚至不知道将把我送往哪里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