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天凉好个秋》苏为轩

2、【2】 天

　　天色渐晚，虽然玉衡修极力说明自己可以在外面找间客栈投宿，但耐不过老人热心挽留，最终还是在此留宿。

　　从进门起，他就一直留意九寰扇。起先他在雨中敲门无人回应，以老人的好客，可见他当时应该并无听到。九寰扇进了门后，自己再无敲门的举动，门却向他敞开了。

　　只是他很好奇，如果愿意收留他，九寰扇一开始的态度为何如此漠然？

　　沐浴完，走出老人给他安排的卧间，却见九寰扇正坐在油灯下做着女红。他绕着桌子走了几圈，发现无从开口，便悻悻在一张长凳上坐下。九寰扇一直专心着手上的事，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她不说话，他也只能作罢。

　　油灯偶尔的哔啵声，衬托出桌上的气氛很尴尬。

　　蓦地，九寰扇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捡到的。”

　　玉衡修把过一看，是块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正面阳刻九朵九天梵莲，反面阴刻一个“玉”字，白玉珠子串起，红色流苏垂落——可不正是自己从不离身的传家玉佩。

　　暗暗责怪自己太不小心，玉衡修道声谢，将玉佩收起。之后，两人又没话了。

　　火苗窜动，忽明忽暗间映出两张同样年轻的容颜。一个清丽似水，一个眉目如画。一个低首认真的做着一针一线，一个撑不住眼皮有些昏昏欲睡。

　　那该是家的画面。

　　许久，就在玉衡修的脑袋彻底耷拉下来前，忽然听到一声“扑哧”，却是她在桌子那头笑了一声。玉衡修惊醒，正有些不明了，忽然听道：“公子是读书人，圣贤道理满腹经纶，却不想沦为蛮夷了。”

　　又道：“现在这模样，可不正是孔夫子所言的‘披发左衽’？”

　　玉衡修低头一看，不禁羞赧，自己大意，竟是衣襟盖反了。且他刚出浴不久，头发披着，果真和书上所说的蛮夷之人无甚区别。

　　他一时尴尬，不知该如何自处。

　　而他不知道，他越是如此，就越是激起了对面少女潜意识里的某种逗弄心理。于是九寰扇抬起头，玩味的看他，看得他如坐针毡。

　　九寰扇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市井上流传的书，里面有许多有意思的故事，其中女鬼和书生的情爱故事屡见不鲜。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女鬼总是喜欢招惹书生而不是招惹其他人。因为书生身上有一种可以激发天下所有女人恶趣味的气质。

　　眼前的人，可不正是个十足的书生。从九寰扇的角度来看，玉衡修简直太有趣味了。修长的眉目，秀气的鼻梁，干薄的嘴唇。眼睛因为尴尬而一直低垂着，短却浓密的羽睫在脸上投了阴影。一头乌发垂着，若不是双颊的红晕太过明显，看上去应该是一幅干净的水墨画。

　　玉衡修哪里经得起她这样看，忽然站起，急道：“时辰不早，我明日还要赶路，这便休息了。”

　　九寰扇不表态，他又觉得自己此话来得太唐突，生硬加上一句，“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之后不敢再看九寰扇，快走回房里，“啪”的一声，阖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