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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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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一人一剑长立于黑色高楼前,地上尸横满地,尽是断肢残躯,那人一身深红官服,头上无帽,发丝凌乱,沾着雨水贴在面颊上,背影透着无尽的杀气和凄凉。
他微仰着头,看着那冷冷的三个字——“冲霄楼”。
“展大人……”身后马汉跑过来,“襄阳王欲引火自焚,已被擒获,还有……”声音中,有些不忍,“白大人……已经找到了……”
展昭回过头,整个人在雨中安静得可怕。
展昭看着抱着骨灰坛,哭到瘫倒在地的颜查散,突然说道:“雨墨,把你二爷接过来,他素来干净,万一洒在地上,他半夜会去找你的。”
正在痛哭的蒋平抬起头,面前的展昭,脸上挂着的,是冷静的微笑,意外的,那人一滴泪都没有落。
“蒋四哥,展某去去就来。”展昭说罢,转身离去。
直至离开这个世界,蒋平也没琢磨明白,那天到底该不该劝阻展昭。
颜查散呆望着一身血渍的展昭,屋内的哭声刹时止住,所有的人都愕然望着展昭提着的滴血的人头。
展昭将人头端放于骨灰坛前,凝望着那白色的坛子,唇角深抿。
静立良久,展昭回过身。
“罪臣展昭已自行处决重犯赵爵,请钦差大人降罪。”说罢将手中巨阙举过头,直直的跪了下去。
祭台上赵爵的人头,满眼极度的惊恐仍未散去。
三月后,襄阳一战中本是首功的展昭,因私斩朝中重犯赵爵,降至正六品校尉,遣往边关小镇怀远。
离开汴梁那日,展昭只身来到白玉堂墓前。
铜盆中的纸钱,遇火化成了灰,又随风散去。
汉白玉的墓碑上,血红的刻字:
宋怀化大将军白公玉堂之墓
几点纸灰挂在墓碑上,给那刺眼的白添了几许惨淡,展昭伸手拭了去,那人洁净成癖,白衣上向来沾不得别的,可他走时,竟是满身满脸的血污,难道这便是天意欺人?封了个二品的将军,又能如何?
玉堂,自己,甚至是包大人,乃至大宋所有的官员,谁都是坐镇朝堂中赵家天子手上的,黑黑白白的棋子。
那个总是与自己并肩而战的玉堂,那个每日挖空心思向自己献宝的玉堂,那个从后面搂住自己轻唤猫儿的玉堂,已经没了……没了……
拍开酒坛的泥封,向来温文的他仰头便倒,喝法明明是那白老鼠的豪气,却呛得自己几乎连肺都要咳了出来,抖着双肩生生压下了那恼人的咳嗽,却再也压不住那成串的泪。
“你说过会相随展昭一生一世,为何先放开手……
你说过这辈子跟展昭没完没了,为何你先失了约……
……若有来生,别走在我前头
……我一个人,真的挺不住……”
夕阳残照,六月的暖风仍是令展昭手足冰冷,慢慢起身,脸上的笑是白玉堂熟悉的温暖和淡定。
“下辈子,展昭定与玉堂……纠缠不休……”
手起剑落,一缕墨发飘然而落,转瞬成灰。
八个月后,好水川一役,展昭亡于箭雨之下,死时身上白衣,已是血红。
同年九月,展昭遗骸返京,追封定远大将军。绶从二品衔,葬于半月坡,与白玉堂相对而眠。
未得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