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枚硬币》苏哑

3、淡淡

　　【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了齐远的影子。凌青收拾好了东西给齐远留了一纸书信，她在最后一句话写的是：自由是我给你最后的爱，再见。
　　走到楼下，凌青看见一个画浓妆的女人一手提着酒瓶一手抓着对面那男人的领口大声地嚷嚷：“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凌青看了一眼，眼眶一阵酸涩，然后径直朝车站走去。她只是突然想起大学里和齐远吵完架的那个夜晚，她意气用事地约了几个异性朋友去喝酒，齐远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像是藤蔓植物一样缠绕在其它男人身上。齐远冲了过去把那个男人打了，然后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要带她走。结果她甩开了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老娘啊。”齐远杀红了眼，大声地冲她吼：“老子是齐远！你他妈爱得死去活来的齐远！”最后齐远抱着她回了他的住处，照顾了她一整晚。
　　快到车站的时候，凌青换了电话卡。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人一听凌青要回来，开心得手忙脚乱。凌青买了很多补品，还有父亲爱喝的酒，展开笑容回了家。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两只长满老茧的手不停地蹭着衣角，责怪凌青不该浪费钱买这么多的东西。
　　凌青放下东西抱了抱已经青丝染霜的母亲，没有说话。
　　饭后凌青去清理自己的房间，灰尘扑进眼里，凌青就用手不停地揉，然后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一间屋子里全是齐远的影子，撕扯着她的灵魂。
　　她给家里人说想回大学里看看，她想再去看看那个他们曾相爱过的地方。
　　在出了门不远处，凌青竟然看见穿着西装的齐远朝着她家奔跑而去。穿得那么正式，活像一个从婚礼上落跑的俊新郎。她愣了一下，立马摸出手机给母亲拨了电话，她让母亲告诉齐远，她没有回来。母亲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凌青紧紧地攥手心里那枚硬币朝学校走去。
　　她记得，齐远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迷了路；她记得，齐远第一次在这里和别的女人接吻；她记得，她在这里第一次扇了齐远一个耳光；她记得，被她甩了一耳光的齐远用力地抱住她说爱她；她记得，齐远在超市里给她买卫生棉时遮遮掩掩躲避同学的模样；她记得，她允诺情人节那天给他惊喜他开心得像个小孩；她记得，情人节那天她把那条精力内裤在众人的眼下送给他时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她记得，记得他们的过去，每一个细节，记得齐远的表情，每一次生动。
　　然而，这些都将成为她一个人的故事。
　　后来，凌青还是爬上了那个天台，手已经冻得通红了。她突然很想念齐远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放在口袋里的日子。
　　天台的风特别的大，冷得每一根肋骨都往里缩，凌青就一直这样紧紧地攥着手心里的硬币站在上面发着呆。
　　直到她听见急促的喘息声出现在耳边。她转过身，吓了一跳。眼前是在大冬天里流着热汗的齐远。她刚准备要跑开，齐远就抓住她的手说：“凌青你大爷的！你他妈的以为自己很潇洒是不是！”她愣了一下，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像是回到了少年模样，便回过神打趣地看着齐远准备听下文。
　　于是两人站在寒风中直直地凝视着对方。良久，齐远突然将凌青拥入怀，附在她耳边平静并且小声地说：“你信中提到的女人，是我妈。去年，爸去世之后我就把她接过来住了。”
　　凌青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胸口像是突然被揉进一把碎玻璃。脑海里是那个握着烟斗的男人满意地看着她点头笑笑的和蔼模样，然后又立即碎裂。她恍惚之间看见落拓憔悴的齐远抓着病床上宣布死亡的白布无助地捶打。

　　这个城市的风还是冷得割耳朵，和记忆里没有太大的差池。
　　回去的路上，凌青一直埋着头，齐远脱下外套披上了凌青的肩头。耳边随即传来“哐当”一声声响，银色的圈儿在地上打了个转，滚落了一枚戒指。
　　凌青弯下腰拾起那枚银戒，抿嘴笑了一笑，转过头来看着齐远：“给我的？”
　　“你不废话吗。”齐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噗通噗通”小鹿乱撞。
　　凌青伸出了那只一直紧握的手，摊开，一枚硬币在手心熠熠发亮，她说：“提前预支给你的，赶明儿带上另外八枚，收拾下去民政局吧。”顿了顿，凌青咬了咬下唇，接着说：“我等这天，很久了。”
　　齐远接过了硬币，余温在他的手心里开出一片温暖，他脸上有着无比孩子气的男人笑，他像当年一样，捏着凌青带着婴儿肥的脸坏笑着说：“你大爷的原来谋划这么久了。”
　　于是两人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