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枚硬币》苏哑

2、浅浅

　　【二】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九年，凌青如期回国了。
　　人挤人的机场里，凌青一眼就看见齐远那双四处张望的眼睛。她踮起脚尖来，挥舞着长长的手臂大声地喊：“齐远，I'm here！Hi, here.”重复着，笑容满面地一遍一遍地增大音量。齐远终于听见，迈着沉稳的步伐快步走了过来。然后凌青脸上那股兴奋劲立刻消失了。她觉得，她所认识的齐远至少会小跑过来才是。
　　眼前的男人始终微笑着，一头干净清爽的黑头发，白皙的肤色，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高鼻梁，薄嘴唇，黑色围巾，灰色毛衣，深色牛仔裤，白色跑鞋，身上有干净的洗衣粉味道。在凌青看来，他活像被富婆包养了的小白脸。因为过去齐远身上只有淡淡的烟草味，他甚至只会把衣服拿去干洗店。他总是会把头发染色，隔三岔五地换颜色，可他还是最爱亚麻色。他喜欢穿运动装，他讨厌毛绒绒的东西，比如毛衣或者围巾甚至诸如猫狗的动物。
　　凌青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齐远就伸手接过了凌青的行李说：“走吧。”凌青的胸口突然就堵得慌，二话没说就扬起头踩着高跟皮靴咯噔咯噔地走在了前面。
　　走出机场齐远叫住了凌青，他说：“凌青，等会，我们打车吧，家离这儿远。”一路上，齐远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措辞生涩，显得局促，这让凌青不安了起来。她觉得，两年的时光，拉疼了她，也拉远了他。
　　齐远的家是出乎凌青意料的。刚打开门的刹那，就蹿出一只雪白的宠物狗，它兴奋地往齐远身上蹭，而齐远只是笑了笑说着：“大白乖，别闹。”放下行李，凌青抱起了大白，扑鼻的是一阵女人用的香水味。她抱着大白参观着齐远的家。她注意到有一间琐了卧室和一间敞开的卧室。敞开的那间是齐远的，里面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叠好的被褥和睡衣，连一个棱角都那么整齐。推开里面的那道玻璃门，是阳台，种了许些花草，这些花草都被修剪得很漂亮，旁边还放着一把黑色的剪刀。这般闲情逸志，怎么会是她的齐远。而那道琐着的门是怎样的景象，都不得而知。
　　后来，齐远说要出去吃饭，凌青就放下大白去洗手。拧开水拢头的时候，一根黑色的长头发黏在了手指上。顿了顿，凌青拉直了那根头发看了一阵，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镜子里的自己画了淡淡的妆，还是那张有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笑着，镜子里的人却看着她哭了。她没有拿着这根来路不明的头发去质问齐远。因为她不想选择继续被骗，在她看来这是种耻辱。同时，她也不想选择听见自己的爱人说“我已变心，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之类的话。后来她还是笑容满面地和齐远出了门。
　　齐远带了凌青去吃水煮鱼，他没有忘记凌青的最爱。
　　于是那天晚上，他们像回到了过去一样，手拉着手在霓虹灯下奔跑，穿越了所有的不安，奔跑到了大学时的天台上。凌青大声地笑着问齐远：“记不记得你在这里说过什么。”齐远点了点头笑着说：“记得，我说凌青爱齐远，老子爱凌青。”凌青扑哧一声就笑了，仰着头大叫：“齐远爱凌青，凌青爱老子。”然后突然转过身扑进了齐远怀里，狠狠地抓住他的衣服哭了起来。因为那个时候她决定，把最后的爱给他，自由。
　　齐远问凌青哭什么的时候，凌青揉了揉鼻子说：“老娘娇情下不成吗。”
　　然后齐远就抱着凌青不说话，眼眶红红的。良久，他才说：“凌青，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凌青立马推开他说：“老娘累了，回家睡觉，有事明天说。”
　　洗完澡出来，凌青走到齐远的房门边，看见他坐在床边低头打量着手里的东西，正出神。逆着灯光，凌青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熠熠发亮。随后她提着音量大声地说了句“我洗完了”，便朝齐远走去。
　　齐远应了声，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包里。
　　她掠过他闪躲的目光，埋头整理着垂在锁骨前的发丝。
　　浴室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凌青看见桌上的玻璃杯正好觉得口渴，便拿着杯子去客厅接水。于是，她听见从浴室里传来的不仅有流水声，还有齐远讲电话的声音。
　　“明天回来吗，不多玩会吗？”
　　“嗯，好吧，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你也是，明天会降温，把我上次给你买的棉衣穿上就不冷了，注意身体。”
　　“嗯，晚安。”
　　凌青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进了房间。大杯的冷水灌进肚里，一阵冰凉彻心。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她看见枕下露出一个红色的角。便伸手拿出来看了看，是个平安符。这会是怎样一个贴心的姑娘呢。而她的齐远，又是哪般的在意，将它作为了枕边之物。
　　爱了那么久的男人，就要拱手相让了。凌青是不甘心的，但同时，她更是无能为力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明白。她唯一不明白的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怎么舍得。
　　齐远进来的时候，凌青装做沉睡状，然后齐远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拉了拉被子，把露出的一头掖进了她的肩头。而后站在床边看着凌青沉睡的模样，发了很久的呆。
　　凌青突然睁开眼皱着眉头说：“怎么还不睡。”然后顺手关掉了灯。
　　齐远顿了顿，摸索着上了床，轻轻地抱住了凌青。他说：“我很想你。”凌青没有说话。齐远开始亲吻凌青，舌尖涌出巨大的温柔包覆着她。她用力地回应着，咬破了他的唇，继而温柔地舔舐，强烈的血腥味在喉间翻滚，至胸腔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尝到一点咸的液体，她不知道是自己哭了还是齐远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