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烟火的迷离》青青子佩RSX

4、前尘 “羽，这些

　　“羽，这些年，很苦吧！在这种地方，倚门卖笑，面对那些践踏过我们的肮脏的人，还不得不强颜欢笑……”
　　翼缓缓关上门，将黑暗的卧室点上昏黄的灯，细声安慰着怀中在一瞬间崩溃的女子，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坚韧的氐人战士疲惫的哭泣。
　　“翼，够了，够了，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在战斗，对不对？那日，离开桃花潭，你说了和寂同样的话，你被那个雪族人带走，一定吃了很多苦头！你的腿，你的腿……”
　　“啊！”
　　羽失声惊呼，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激动，摸索着翼的腿，脸上是狂热的欣喜，双手都不由自主颤抖：“你的腿好了？真的好了吗？”
　　翼涩涩一笑，握住了那双颤抖不停的手，转过脸，淡淡道：“没有什么好不好，如今只是更像一个‘人’罢了！东洲的术法甚至比古洲的巫法更神奇！况且，本来就该有一双腿了，在痛苦没有被延续下去之前，它永远也不会消失！”
　　“你，去了东洲？”似乎没有在意翼后面的话，反而对东洲两个字感到好奇，经常听到东洲是被东洲人称为神州大陆的地方，那里有着高度的文明，圣明的国君，庇佑子民的神灵，还有关于银河上七夕之夜的传说……
　　羽有些向往的喃喃：“那里，一定很美吧！”
　　“呵，是吗？”翼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丝冷笑：“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是一样的吧？就算相隔海角天涯，心中对于梦的幻想是不分时间和界限的。”
　　顿了顿，翼更是冷嘲：“你知道东洲人怎么称古洲的吗？”
　　羽愕然抬头，摇头。
　　“梦墟，梦想的归墟！东洲战乱不断，边陲连连战火，时弄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一场饥荒，死在自家土地上的人绝不比战乱中的少，那些霸权者为了争夺霸业，满足自己的野心，根本不管百姓的疾苦，一味的挑起战乱。那些山民为了躲避战乱，前仆后继的前往他们梦想的归墟，然而，他们根本没人到过古洲，可是心中的梦不灭，在那里等待着一个虚妄的传说，他们一如既往，谁也不知道古洲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更不知道古洲的统治者是怎么样的恶魔？”
　　不知是想到怎样的过往，年轻琴师俊美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阴枭，那种在痛楚和耻辱中磨练出处事不惊的脸上，也因为讽刺与恨意，显得狰狞：“那个该死的国度，做出一套仁义道德的外衣，掩饰着内部的血腥和肮脏，一滩腐朽的烂泥，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翼？翼……”感到握住自己的双手，几乎将自己的手腕捏碎，还有他颤抖的肩背，和那种从来不会在温柔善良的同伴脸上出现过的阴枭和恶毒，羽惊慌失措的唤了两声。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喃喃的，翼用手紧紧按住眉心，极力控制着错乱的记忆，眉间有着若有若无的黑气，突然间，翼死死捂住心口，似要按住体内要破体而出的什么，紧紧咬住唇。
　　“翼，翼，你怎么了？”羽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你别吓我……”
　　“砰砰砰”轻轻的敲门声，羽骤然惊醒，“谁？”

　　“羽姑娘，有位客人说非要见你不可！”是羽的贴身侍女香筱的声音。
　　被人打扰，羽有些不悦：“不见！”
　　“可，可是，连婉姨都拦不住……”香筱吞吐道。
　　“是我！”一个声音冰冷如铁的声音传来，门被无声而开，昏暗的烛光下，透过一张模糊的轮廓，门外的人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浮，露出一丝讥诮：“原来羽姑娘是有客人？”
　　“上将，你看，我说过羽姑娘今晚有事……”婉姨一脸焦急的赶来，往日应对达官贵人自如的她也不由擦了几次冷汗。
　　——这个铁面的古殇上将，简直是软硬不吃！刚才她琢磨着到底该不该将羽的信物送出去，却被一只手粗鲁的抢了过去！她乍然抬头，吓了一跳，居然是古殇！任她好说歹说，这个冷面将军非要见羽，她拦都拦不住！
　　古殇一摆手，阻止了婉姨的话头，示意她离开，婉姨无法，暗自拭了拭额头的汗，递给羽一个眼色，便转身离开。
　　“都说羽姑娘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卖艺不卖身，难道市井上的传言只是为了提高羽姑娘的身价？”
　　看着那一张美艳的容颜，偎依在一双坚实的臂弯，脸上泪痕犹在，血一下子从脚下冲到了脑门，古殇的眼中燃着无名的烈火，直直逼视烛光下的年轻琴师。

　　羽仿佛被什么深深刺痛，全身冰凉，几乎瘫软在翼的臂弯，难道，他是这样认为自己的吗？但是身在别人怀里，他这样想也再寻常不过了吧？
　　然而，她努力的支起上身，离开了同样冰冷的怀抱，缓缓抬起眼，与那双灼热的眼光对视。
　　“市井上如何说，羽自然不知道！只是羽奇怪的是，古殇上将难道也和那些市井之徒一样喜欢道听途说？是羽高估了上将？还是，上将本来就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呢？”
　　心，一下子被那样尖酸的语言刺痛，古殇冷酷的眼中闪过一时的暗色，那个“不”字几欲冲口而出。
　　然而他忍住了，她本就是一个风月的女子，这个时候自然是在陪着自己的客人，摇钱树，他又有什么权力去管这些？

　　“哼！”看到那样暧昧而愤怒的眼神，和羽一刹那的举动，心中似有什么被掠去，年轻琴师陡然一怒，反手拨弦，一根根透明的琴弦在十指下，如浪拨动，琴音形成的声浪，直袭古殇。
　　“啊……”羽惊呼一声，没料到翼在猝不及防下出手，然而，理智让她镇静下来，眼前这个人是翮绝的上将，是杀害他数万族人的凶手！
　　“回去！”只听得低低的吩咐，被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推回了屋内，砰然一声关上了房门，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个如墨的背影拦在她身前，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和肃杀。
　　“翼……”喃喃的唤了一声，羽更惊讶如今翼的反应。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翼，翼，当时只是倔强了一点啊，难道，都变了吗？阴邪的笑意，怎么可能在翼的脸上出现？以前他的笑温暖过多少次她枯寂的心……
　　“上将小心！”
　　看到年轻琴师突发进攻，百层高楼上古殇身后的白衣女子惊呼一声，俯冲而下，落在古殇身后。
　　“不要出声！”
　　一只手捂住了羽的嘴，然而听到外面的声音，银溯浑身一震，轰然打开了房门，凝视着古殇身边的白衣女子，全忘了自己身处险境，雪白的羽衣在风中飞舞，一把银制的长弓斜挂肩头，肩背上挎着一个箭筒，装着十几支的雪白的羽毛，映着月光，发出金属制的光泽。
　　白衣女子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只是淡然看着他身后的羽，嘴角浮现一丝苍凉的笑意。
　　“呵，看来羽姑娘的客人还真不少啊！我是小瞧了羽姑娘的魅力了！”一丝奇异的笑意弯在古殇的嘴角，音浪转瞬而至，一身黑衣劲装的古殇反手拔出佩剑，荡开翼的音浪，然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羽。
　　看到突然出现的银溯，古殇冷然：“鹞，鸟国的叛贼交给你，可不要我失望！”
　　听到主人的命令，鹞的身子微微颤了颤，点头，声音也有了一些奇异的波澜：“是的，主人！”
　　“鹞？”银溯长大了嘴，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
　　鹞十年前的起义中失踪，成为瀚海之滨的俘虏，被钉死在瀚海之滨的城墙上，她竟然还活着？还成为了翮绝人的“武器”？眼中掠过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不相信！
　　被那样的眼神刺得不敢抬头，鹞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弓箭，“扑”的一声，张开了隐藏的雪白的羽翼，雪白的羽毛漫天飞舞，仿佛雪花一样祥和。

　　“进去！”看到漫天的雪白羽毛，银溯知其厉害，一把将羽推进了屋里。
　　“鸟国族人永远是蓝天上的勇士，就算死也不会死在翮绝人的脚下！”银溯张开了黑色的羽翼飞向高空，冷冷道。
　　鹞目无表情的拉开银白色的弓箭，搭上一只修长的羽毛，瞄准飞向天空的银溯，却被那句话刺得一颤，箭在手上，却久久不愿离弦。
　　“砰”的一声，两条交错的黑影快速移动在自己的眼前，鹞犹豫片刻，终于松手放箭，一道银光划破天际，直追银溯。
　　银溯冷笑一声，反手拔出剑，刷的挡开呼啸而来的羽箭，在天际划过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白鹞飞身而上，一黑一白两只大鸟在天空激斗起来。
　　※※※
　　璀璨的明珠在渐渐发出柔和的白光，整个街道上的珠宝海贝缤纷炫丽，天空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景渊被眼前遍布琳琅满目的珠宝迷得眼花缭乱，东看看这个，西瞧瞧这个，随手捡起人家的一颗偌大的海贝，对着天空望望。
　　月早已被淹没在浓密乌云中，在海天相接的地方，银桥星城楼顶点缀的四颗明珠，像月亮一样将那座百层的高塔上空照得雪亮，两只大鸟在楼顶交错飞过，时而追逐，时而纠缠，雪白的羽毛打着旋儿飘落，在珍珠的映衬下，发出幽蓝的光。
　　景渊忍不住叫了一声：“哇！你看，那两只鸟在打架呢！”
　　“是银桥星城，要见老朋友了！”晟寂抬起空茫的眼，淡淡道。
　　景渊睁大了眼盯着那座耸立在大海上的高楼，惊叹：“就是那座大楼吗？好大！”
　　“恩，走吧！要找你的人来了！”晟寂头也不抬的道。
　　“找我？找我做什么啊？”景渊奇怪道。
　　晟寂有些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这个问题少年，加快了脚步：“找你和我作对！”
　　景渊不解的挠挠头，问道：“为什么要我和你作对啊？”
　　“呵，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活！”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通天的天梯，晟寂阴邪的气息又弥漫了全身，景渊蓦地的一个哆嗦，诺诺道：“谁要害大哥哥啊？是那些抓走姐姐的坏蛋吗？”
　　“这不用你管，翮绝和我氐人，鸟国势如水火，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只是不知，他们若亲手毁了开启天门的‘钥匙’会作何想？”渐渐浮上惯有的冷笑，晟寂转过脸，向银桥星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