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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尘 “是,羽姑 ...

  •   “是,羽姑娘,你,有什么事吗?”香筱也算是有几等姿色,忙从回廊处转了出来,温顺的俯首道。
      “婉姨呢?你叫她过来一下,就说我有要事!”
      “是。”
      “呃,算了,还是我去找她吧……”
      羽换了一间淡蓝色的长裙,抱起那把镶满夜明珠的抱琴,疾步走到秦楼,一路上看到她的不管是婢女还是名魁,都恭敬的对她颔首。
      看到羽出来,婉姨愣一下,随即又堆上了谄媚的笑意,“哎哟,我的老祖宗,你总算出来了!哎呀,各位爷,应各位大爷盛情捧场,今儿个,咱羽姑娘可是带恙出席啊……”
      比起外面雨夜的微凉,这里显得潮热浑浊,永远弥漫着纸醉金迷的骄奢淫逸,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定了定神,微微颔首:“让各位久等,羽向各位赔罪!今晚,就让羽为各位抚一曲以表歉意!”
      羽款款而出,绕过环形的回廊,一步一步的登上那架专为献艺的十丈高台,盈盈碎步,婀娜多姿,那些大爷小爷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露出垂涎之态,大声附和。
      “羽姑娘的面子,怎能不给?”
      “羽姑娘的琴艺那可是闻名四海,能听羽姑娘一曲,那可是三生有幸……”

      羽微微颔首,敛襟坐下,水碧色的长发垂在胸前,映着珠宝,明媚动人,那双月宝石一样的眼睛,仿佛有着无尽的惑力泛着幽蓝的光,直看得台上台下的人痴迷沉醉。
      “汀”的调了一下弦,悠扬的琴声飘然而出。
      “问世间情是何物,指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暮雪千山,只影向谁去……”
      琴声凄婉哀凉,那些沉积多年的往事,仿佛流水一般静静消逝,而曾经最深沉的记忆,却在冥冥中苏醒,曼妙的歌喉,优美的舞姿,还有撕心裂肺的呐喊,依旧唤不回,茫茫雪山中,那个孤寂前行的背影。风,卷着雪花飘下,曾经欢乐过才知离别的苦恨,然而,他却悄无声息的从身边溜走,不留下一点残影让她去追逝……
      淡淡的泪从羽的眼角流出,月宝石一样的眼眸泛出晶莹的泪光,在雾霭沉沉中,她独自一人挥弹着自己的感情,无声的哭泣,暗自心碎!
      弦音碎风,到底负了哪一对痴情人?

      琴声回旋在伊水楼每一个角落,黑暗中,有人猛然抬起头,闪电般看了一眼蓝衣翩跹,脉脉含情的女子,又低下头去,默不作声的喝着手中的酒。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君应有语……”
      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角落里的人紧紧咬着唇,痛苦的闭上了眼。

      一曲毕,羽偷偷拭去泪,疲惫的收琴,起身敛襟行礼:“各位,抱歉!羽确有不适,告罪失陪!”
      羽衣如雪,翩然转身入了内堂,前厅的人早已被那琴声销魂,犹入梦境,哪里注意到羽的离开,婉姨笑呵呵吩咐几句也忙转入了内堂,向忘尘轩走去。
      一出得前堂,羽便摇摇欲坠,婉姨忙上前扶住她,感觉她更加冰凉的身子,惊道:“怎么了?”
      “没事,婉姨……”

      雨丝如麻,细细密密,冲刷走冬日的寒意。
      春雨绵绵,幽蓝的风信子摇曳招摇,清新的凉风吹过,羽缓缓吐出了心中的热气,头脑也清醒不少,定了定神,取下腕上的红绳,上面只穿了一个朴素的小海贝,又摘下一串蓝色的风信子,用丝帕裹好,交给婉姨,“婉姨,我感觉他已经到瀚海之滨了,你明天就拿这个去找他,在翼回来之前,我必须见他一面!”
      “你真的要见他?羽,古殇这些年杀我族人还少吗?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纨绔子弟,也未必愿意踏足银桥星城!”婉姨劝道。
      “试试吧,我这个流沙川的首脑人物在这里,他就算是为了立功,也会冒险走一趟的!更何况,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羽揉揉疼痛的头,懒懒的转过身。那些积压的过往,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昔日堂堂六合宫翮绝元帅的儿子始乱终弃,她也只是为了“计划”他才会有的感情,然而,这一切,结束得太突然,结束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的确啊,两百多年的人生,她遇到过太多太多人,和他只不过短短的一年,她又能记住什么呢?
      他们终归不是同路人……
      “这……”婉姨还是有些迟疑,突然一只纤白的手伸过来夺过她手中的东西,淡淡道:“既然人家不愿意,何必强求?”
      听到声音,羽的身子一颤,僵立在门口,肩头不由自主的发抖。
      “月皇殿下……”婉姨吃惊的盯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才恍然想起自己要告诉羽的事情。

      “婉姨,还好吗?”翼微微一笑,发丝和衣衫都已经湿润,黑色的外套紧紧裹在身上,水碧色的长发贴在脸颊,显得有些狼狈,然而笑容却是明亮而温和,完全没有晟寂的阴邪。
      看着那样明亮温和的笑容,婉姨张大了嘴:“是翼?”
      “婉姨,是我!”翼淡然道,抖开了那张丝帕,淡蓝色的丝帕绣着一株不大的风信子,散发出淡淡的花香,依旧是用风信子的香味,闻着有淡淡的忧伤,丝帕上是用碧色的发丝绣的几个字:君应有语。
      看着这几个字,翼心中一痛,脸色有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为什么要用它做信物?”
      “这是我的事!”羽平息着自己激动的心绪,头也不回的淡然回道,反手关上了门。
      未待门合拢,人影一晃,他已经拦在了羽的面前。
      “怎么不关我的事?这是我给你的琴谱,怎么不关我的事!”翼的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伸手拉住那一片淡蓝色的羽衣,不让她从自己的指尖逃掉。
      “呵,是吗?你还记得?可惜,你已经不是翼,羽翼?羽翼……呵!”
      羽猛的甩掉那只手,失控的冷笑起来,“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有了羽翼可以飞出这个樊笼,可是呢?你走了,一走就是七十年,那双羽翼早就已经枯萎,还怎么可能飞翔?还怎么高飞!是你亲手折断的它!”
      内心深处最薄弱的地方再一次被撕裂,翼颤抖着握紧了双手,“不!羽,你知道我的打算,我从来就没有抛弃过族人,你应该相信我……”
      “我们彼此本来就没有信任与不信任,从来就没有,从来,我们都只有契约关系,对,只是契约……就像一开始,我们都只是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以双修,你有了可以走动的腿,我也有了绝世的美貌!”
      羽断然打断翼的话,转过脸,笑了:“你看,这张脸,多美,多美啊,迷倒多少皇宫贵胄……”
      “羽……”
      这样的话出自同伴的口中,仿佛利剑一样,一把把将他的心刺穿,直可让他痛不欲生,翼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手不自禁的捂住了心口,那些痛苦而屈辱的往事,已经被时光的洪流掩埋的那样深沉,可是,可是,为什么还要将它血淋淋的剖开?而且是从昔日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口中,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
      “婉姨,去吧!”羽冷酷一笑,只是轻轻拈过那张丝帕和红绳,转身交给婉姨,淡淡吩咐,脸上已经恢复了懒懒的倦意。
      “那,那……”即使应对风月场所里的达官贵人都应对自如的婉姨看着两人尴尬场面,也不由愣在了那里。
      ——怎么一见面就是这样的情况?婉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物,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翼微微皱了皱眉,用手轻轻揉着额头,似乎显得疲惫异常,低低叹息:“何苦?”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些还未出世的孩子们也跟我们一样,出卖□□,出卖灵魂,还要对那些践踏过我们的人低头,失去了所有自由和尊严!”斩钉截铁的,羽美艳的脸上有着对着信念的坚定。
      听到羽的话,翼微微闭了下眼,这些年,大家都在努力吧,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献出自己的血和泪。
      而他呢?却是千方百计逃出加诸在他身上的使命和责任,不惜将自己出卖给那些曾经践踏过自己的人,也践踏了所有族人的信念和希冀。

      “羽,我回来了!”
      良久,从翼的嘴里低低的吐出了一句话,翼的心便沉重一分,说出这句话,那么便是承认了自己的责任和身份,月皇的骨血,那些如蚕丝般束缚他的道义又紧了一份。他必须走上那条早就已经铺上的路,用自己的血去将它走完!
      “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永远逃出禁锢的樊笼,回到那一片自由善良与美丽共存的岛屿,那里,才是我们的国度……”
      “翼……”似乎没料到那个曾经撇下族人不管便是几十年的少主,如今突然担下他嫉极度反感的使命,羽反而喃喃的念了一句:“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默默凝视良久,翼缓缓伸出手臂,将昔日共度患难的同伴轻轻搂在怀中,轻抚着羽肩上如瀑的青丝:“对不起,让你们等得太久了……”
      “不,不久,只要,只要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羽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软的倒在翼的身上,泪,滚烫的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烙在他冰冷的肌肤上是如此的狂热,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族人的泪了。
      ——氐人的血虽然和月光一样冰冷,却有着滚热的泪!
      可为什么不彻底冷酷到底呢?
      月轮三千年一个轮回,氐人就有三千年的时间去更深刻的去体会什么是冷酷?
      他们用自己的一生看着一个朝代从兴起走向灭亡,看着他们一代又一代的轮回,而他们虽然承受了比常人多三十倍的痛苦,氐人就算不能及时得到解脱,至少可以用漫长的生命去等待,等待那些人在轮回中走向消亡,等待在下一个月轮中再一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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