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情意》上何

2、本大妖会回来报仇的

　　十多年后

　　金矿山下 白莱镇

　　有些老旧却收拾干净的院子，篱笆桩旁的鸡圈里散落着许多杂乱的鸡毛，有的还沾染了血丝，让人看了觉得怪不舒服的。
　　在这院子里有两方人马在对峙，一为姑娘与白虎，一为全身炸毛的大黄狗。
　　手执桃木剑的姑娘在前，白虎殿后，对面的大黄狗持警戒状态不断地在咆哮。
　　初岩忍不住翻白眼，“拜托，你只猫妖附身在一只狗身上也就算了，你学什么狗叫？”
　　“喵！”被激怒的猫妖忍不住发出原声来抗议。
　　点点头，承接猫妖的识相，初岩左手翻飞，念：“定！”
　　猫妖附身的大黄狗踉跄闪过，初岩下道指令迅速跟来，“绳来，缚。”
　　从剑身飞出一条绳索直奔大黄狗紧紧缠绕，猫妖极力挣扎，却挣不开。一会儿“汪”，一会儿“喵”地胡乱叫唤。
　　不敢拖延，初岩急急念：“体非本体，退。”
　　大黄狗摇晃着倒下，一缕白烟飘起，猫妖的实体渐渐在白烟中展露。看来是已经修成人形了，红艳艳的猫耳，还裹了件雪白的衣裳，黑漆顺滑的长发在挣扎中四处飞散，慢慢清晰的白皙脸孔因愤怒而涨红，碧色的丹凤眸中布满愤怒。

　　被无形绳索束缚的猫妖，十分用心地在挣扎，却是如何也挣脱不开。刚觉得松了些，那该死的女人就马上又念诀。
　　猫妖愤怒：“该死，你放了我！”
　　“耶，你这猫妖，竟然还学会了人言。”初岩诧异，这学会人言的妖怪她也曾见过，但是道行看着不高却会人言的，实在是少见。
　　猫妖全身被束缚，只在那蹦跶，“少见多怪的女人，速速放开我，不然要你好看！”
　　初岩很乐地看着双手服帖在身侧的猫妖在炸毛，“呃，你这样要怎么让我好看？”
　　黑青着脸，猫妖咆哮：“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就知道了。”
　　初岩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猫妖，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猫妖显然很有眼色，恼怒地急了，雪白的脸霎时又变成血红，“臭女人，你那什么眼神，什么眼神，给我收回去！！！收！回！去！”
　　初岩还是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它，觉着这猫妖煞是逗人啊。想是刚修练成形下山胡闹来的吧，字里行间、行为举止里一股子的青涩。
　　对于初岩的一举一动，猫妖都甚是敏感，“笑，笑什么笑，不许笑！听到没有，不许笑！”

　　收敛戏谑神色，初岩正色道：“你道行几何？”
　　猫妖警戒，“做何？”
　　初岩的答案很普通：“好奇。”
　　以为她会故意挑衅作弄，被普通的回答弄傻的猫妖脱口而出：“一百年。”
　　“才百年就有人形又会人言，实属难得。”初岩收回桃木剑，信手一翻，“妖灵缚，绳回。”
　　捆绑在倒地大黄狗身上的绳子嗖地不见，猫妖发现自己服帖的手脚总算可以活动了。不敢多做逗留，猫妖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本大妖会回来报仇的”，就迅速地逃命去了。
　　猫妖在跑路的时候还听到身后传来那清凉的声音，“莫作恶，否则下次遇见绝不轻饶！”

　　青石板的街道，背着桃木剑的初岩在晃悠，在她身后呆头呆脑的白虎公然在四处乱窜。如果她手上没有提着只鸡，会闲适许多。
　　走没两步，就被猪肉铺的刘嫂子给拦着了。刘嫂子咋呼着从家里装了些刚炸好的糯米团儿给她。
　　“盐粒儿，这鸡又是谁家给的工钱？挺肥的啊！”刘嫂子往鸡身上掐了几把，吓得那鸡“怪怪”乱叫。
　　“镇东马大爷家给的，嫂子帮忙给收拾收拾，我今晚在嫂子家蹭饭？”初岩笑嘻嘻地将那乱闹腾的鸡拎到刘嫂子跟前。
　　刘嫂子爽快地接过来，笑道：“成，一会过来便是。”
　　“那先谢过嫂子了！”

　　从刘嫂子家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还下着点小雨。谢绝刘大哥塞过来的伞，初岩优哉游哉地领着腆肚皮的白虎回家。
　　哼哼着小调，一摇一晃地走着，不知道的要道她是喝醉了。喝醉了倒不曾，小饮一杯还是有的，刘嫂子自酿的小米酒。清清甜甜的，煞是爽口。

　　白莱镇临江，夜里唯有江边码头热闹些，来往的船只，忙碌的商户，卸货装货的船工。黑漆的江面波光粼粼，一轮弯月照在水上，仿若它从来就生长在那一般。
　　今天的码头一如往日，三三两两的船只，布庄的秦掌柜扯着大嗓门吼着让船工们卸货细致点。初岩领着白虎往码头深处走，准备去跟跑船回来的船主唠唠嗑。外出的船，总是能带些新奇的消息回来，给闷在这个小镇的她添点儿乐趣。
　　这会儿在码头停靠的是老李头家的小儿子的船队，李四哥回家了，留着叫船哥儿的少年在看船。
　　擅自踏上船，初岩走向坐在船檐的少年，“嘿，船哥儿。”
　　船哥儿高兴地站起身迎她，“盐粒儿，你怎么来了？”
　　挥挥手，初岩在船哥儿刚刚待的地方坐下，“没事，就走走。”
　　船哥儿也坐回去，望着江面，“今晚月色真好。”

　　“你不知道啊，那是有多么地惊悚。我躲在船舱动都不敢动，直打哆嗦，不怕你笑话，差点儿就尿裤子了。”船哥儿手舞足蹈地在那讲着这次的海上遭遇。
　　听得滋滋有味的初岩问：“那后来怎么着了？”
　　“那会儿刚好有另外一只船经过，那甲板上也就五六号人。那海贼原是想打劫咱这船的，后来见着那船比咱这船华丽、人也少，就看上人家那船了。”船哥儿坐在船檐，双脚上下晃荡，“那海贼还算是有眼光的，咱这是破破的小货船，人家那可是漆船。光个头就是咱两倍大，而且呐，那船处处雕梁画柱的，看着可细致漂亮了。”
　　初岩笑，“那海贼八成心想着这下发了。”
　　“可不是，哈哈笑着，就往那漆船上蹦跶。那漆船的人也不拦……”在初岩要笑不笑的疑惑眼神下，才干笑道：“那啥，一听到海贼往那船去，我就跑出船舱了。你听是不听？”
　　抹抹暗暗笑开的脸，初岩努力收住嘴角，“对不住，你继续，继续。”
　　“那啥，说到哪了？”船哥儿白了初岩一眼。
　　初岩赶紧赔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说到海贼上了漆船。”
　　“对，那漆船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海贼上船，那一挂儿海贼一上船就嚷嚷着让人把值钱的给拿出来，我还真以为漆船的会乖乖拿东西。谁道……你晓得怎么着了？”船哥儿适时地停了下来。
　　初岩捧场地接话，“什么，漆船主人发怒了？”
　　“对，是其中有一个海贼举刀往船柱上敲，还没敲到就让人一脚给踹到海里去了。”船哥儿自己边说边笑，“那个人就那样举着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飞出去，噗通掉海里了，最可笑的是那海贼还不会游泳，在海里扑腾着喊救命，然后哈哈哈哈哈……”
　　初岩笑着拍他，“然后什么，不要自己一个人瞎乐。”
　　“然后……然后那个漆船有一个这么高的大哥，”船哥儿往自个脑门上高高地比划了一下，“他说，那就下去一个救他吧，大大手一挥就又飞走一个了。”
　　初岩也乐不可支，“哈哈哈，那这个会游泳了吧？”
　　“会，所以那第一个落水的扑腾着就往第二个那蹭，蹭着就抓住人家，手脚全往他身上放，吓得那第二个手脚全乱，两个人在水里浮浮沉沉的，差点没给淹死。”船哥儿模仿着抓着初岩的手臂摇晃，一旁的白虎开了个眼缝瞧了一眼，见没威胁就又闭上了。
　　“后来，那贼头子就怒了，喊着让兄弟们上去干掉漆船的人，你猜又怎么着？”船哥儿又故弄玄虚上了。
　　初岩平淡地吐字：“一个个让人给拍下水了。”
　　“还真让你给猜着了……”没制成悬疑，船哥儿有点儿扫兴，不过还是很兴奋地继续着，“不过不是一个个，是一群人，一下子，全被扇下去了。太厉害了，咱们这船的，要不是刚好离了点距离，咱又抓得牢，不然咱也得飞了。”
　　“一群都给扇了？！”听来这漆船的一行人不像是普通人，初岩撑着下巴问：“这海贼有几名啊？”
　　船哥儿歪着头回想，“也就二十来个吧！”
　　初岩脑海里演练了一下一个人连续击打四五个人，再把他们给踢下船的场面，却还是想不通，于是不耻下问：“怎么扇，能一下全给扇了？”
　　船哥儿的表情开始变得很梦幻，“突然就从二层船阁出来一个人，隔着远，可咱可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身高九尺，眼睛这么大，”船哥儿努力地把眼睛睁得很大很大，手张得很开很开，“身躯有这么粗，眼睛黑得像这夜里的海。长得极是那啥，玉什么风什么的？”
　　“玉树临风。”初岩莫名黑线，在心里暗暗摆弄，腰这么粗的人能玉树临风么。这船哥儿审美观果然有待提升。
　　“对，玉树临风。”船哥儿拍手继续道：“那个人手一挥，凭空出现一只仙鹤，仙鹤翅膀扇啊扇，漆船上的人一点都不晃，海贼一伙儿却全给扇海里了。”
　　“仙鹤？”初岩诧异，这好像是他们这一门派的绝活吧，身长九尺腰这么粗的，她的师兄或同门中好像没这么号人呐，就算是华青师伯那一支也没的。其他门派也是有可以画出兽符的，只是没他们这么专精，或许是其他门派道行高深的人。
　　船哥儿声线持续高昂，“恩，那仙鹤比你的白虎还大只，扑扇扑扇的，风大得能比海上的风暴。”
　　白虎听着有人谈论它，稍稍睁了睁眼，瞧见主人在看它，卖乖地把脑袋摊在甲板上。
　　初岩笑着把视线转回海面，听船哥儿继续讲述。
　　“海贼被扇下海，那漆船就开走了，咱们也不敢多留，也赶紧开船离开。”
　　初岩跟着点头，“总算是有惊无险。”
　　“是啊。你道我们后面又遇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