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颜之夏

2、第一章

　　楚凌少常去的马球场在京郊一块宽阔的平地上，是京城内有名的花街柳巷青衣巷巷主的地方。
　　这块场地是精筛泥土中调和适量动物油，再经夯打滚压，反复拍磨，修成平整坚实、光洁耐磨、不扬尘土的高贵球场，每时辰的租金贵得令人咋舌。
　　马球场除主宾席一面外，还有楼台、亭子等建筑，其他三面均修筑矮墙以挡住球击出界外，其精致程度几乎不亚于寻常富贵人家的后院。马球场的矮墙上竖着的多面锦旗迎风招展着，极有气势。
　　因今日楚凌少与骠骑将军家二公子武安夷是私斗，并没有邀人观战。但因为早传出楚家少爷要上场的消息，倒是引了不少人在主宾席上等候，更有好事者直接上了楼台，扒着栏杆向下张望。
　　楚凌少到的早，已经为流云绑好了绷带护腿，未急着上马，只站在场地边有一下没一下的为流云顺毛，等候他的小队还未来的另三位成员。
　　武安夷的小队是一起来的，统一穿着大红的衣服讨个好彩头，连马的绑腿也皆是深红。
　　楚凌少“扑哧”一声笑出来，打量怪物似的看着对手。
　　武安夷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笑道，“楚少，我在你手上可没得过便宜，这次彩头压得大，可不得穿个红讨点喜气？”
　　楚凌少忍笑道，“话是这么说，不过你们像是集体抢亲的新郎官似的。”
　　武安夷愣了一下，又道，“这点倒是没想到。不过我今天请的都是高手，就算是楚少也不要因为说说笑笑而轻敌啊。”
　　楚凌少的目光在武安夷请来的帮手身上打转，一双琥珀色的眼中多了些许不常见的认真意味。
　　除武安夷外的另三人，虽年龄都在二十中游，但眉目间有同龄人未曾有的坚毅神采，他们背脊挺得极直，其中一个眉骨上还有不大明显的刀疤。
　　是军人罢。
　　楚凌少心头一紧，有些说不出的艰涩。
　　马球常作为军队练武之用，是训练骑术和马上砍杀技术的最好手段。由于这一军事目的，马球才在本朝风行一时。
　　因此，这几位行伍出身的马球高手，自然是不可小觑的对手了。
　　楚凌少正思量时，他的好友殷逸之慢悠悠的牵马进了场地。
　　殷逸之懒懒笑着和武安夷一行人打了招呼，将自己的爱马拂晓牵到流云旁边。
　　楚凌少一向爱马，便上前去摸拂晓的背以示亲昵，流云打个响鼻，也凑到拂晓近处和它示好。
　　殷逸之面上笑着蹲下接过楚凌少手中绷带为拂晓缠上，压低声音对楚凌少道，“他邀了那几个骠骑营内有名的年轻先锋官来，咱们可能要辛苦些了。”
　　楚凌少笑了笑，也未见有多紧张，“马上功夫，你我都是不差的，还怵他们不成？”
　　殷逸之站起身耷拉着眼皮笑道，“连我哥都信不过我，你倒是信得过我。”
　　楚凌少得意道，“本少慧眼识英雄，千里马又哪里是寻常人看得出来的。”
　　殷逸之抖了抖嘴角，讽道，“这话让我那骠骑营偏将官的兄长听了，岂不笑掉了大牙？”
　　楚凌少素来知道殷逸之与兄长关系极僵，他几次去殷府上找殷逸之时也得过冷遇，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劝解一番。
　　武安夷咳了一声，提醒道，“楚少，你的人还没有来齐么？”
　　恰这时一蓝衣青年快马进了场地。
　　“阿冷，怎么这么慢？”楚凌少皱眉道，“还有那个连家老二呢，没和你一起？”
　　蓝衣青年是当今右丞独孤大人的长子独孤熙冷，一贯以沉稳冷静著称，此时却有些焦虑。
　　独孤熙冷急急道，“连知珩突然派了人到我府上说得了急病，我当时已经出府，家丁匆忙追上我，我才误了些时间。”
　　“来不了？”殷逸之冷笑一声，“昨天还在青衣巷里看到他，能有什么病？”
　　楚凌少想了想，说道，“不想来总有原因，我们临时还能叫上谁？”
　　独孤熙冷摇头叹道，“我来时去拜访了几个球友，都未应允。”
　　楚凌少十指相交想了一下，笑道，“大不了咱们三对四。”
　　主宾席上已经有人起哄要场上开球，武安夷为难道，“楚少，你们那队员呢？”
　　楚凌少正打算说三对四，忽看到远处一亭子内有个身形熟悉的玄衣男子摇着把扇子向这边张望。
　　楚凌少目力极好，略眯了眼睛细细一看，发现正是自己认识的，便扬声道，“三哥，我这差个人，你来凑个数。”
　　那男子摇扇的动作一滞，手指指了指自己，一脸诧异。
　　楚凌少咧嘴笑道，“就是凑个数，三哥你帮个忙。”
　　男子把手中扇子丢给身旁友人，一脸无奈的向楚凌少这边走来。
　　独孤熙冷疑惑道，“凌少，这位兄台是谁，怎么没见过？”
　　楚凌少笑笑，只道，“他可不常来京城，阿冷你没见过也正常。”
　　殷逸之却道，“似乎见过。他相貌这么出众，我应该不会记错。”
　　男子走到一半，马场内的侍者已殷勤地牵了匹脸上有块斑点的白马送上。
　　“这匹马——天花落？！”武安夷惊道。
　　男子看了武安夷一眼，笑答，“公子好见识。”
　　武安夷又道，“公子你怎么称呼？公子有这么好的坐骑，怎么平日里不见公子下场？”
　　男子笑笑，回答道，“我姓上官，行三，是异族人。平日不怎么来京城，这马寄养在此处。”
　　武安夷细细打量男子相貌，确是眉眼深邃，眸发皆是深褐，但又有中原人特征，想来应该是个混血。拱手道，“在下武安夷，今日与上官公子相识了。这场下来无论输赢，上官公子给个面子，一起聚聚。”
　　上官亦拱手，“武公子爽快，在下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楚凌少笑着插话，“武二不讲究，我这外援还没有上场，你就先攀上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