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山》浮生欢

2、推波

　　正月初六，顾玥决定出去找找活计。
　　“阿玥。”一个清脆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顾玥闻声望过去，就见远处一双手高高的扬起来。
　　“阿萝？！”直到那人扑将过来，顾玥还有点不可思议，“你不是随青松哥哥一起去了沥县了吗？”
　　“哈哈！”宋青萝用力一抱顾玥，再用力一吸气，“阿玥身上的味道想死我了！”
　　顾玥也笑了起来。
　　“我哥哥治县有方，提前回京师了。”宋青萝一脸骄傲，“徙吏部主事，正六品。”
　　“我也听说了，说是你哥哥铁腕整治了蛟珠上贡和买卖，海盗也少了不少。”顾玥说。
　　宋青罗拍拍自己，“这里面也有这位姑娘不少功劳。”
　　两个人打打闹闹，直到宋青罗嚷嚷肚子饿了，拉着顾玥就上了一家酒楼。

　　“小萝子。”忽然一人从后面用扇柄一敲宋青萝的脑袋。
　　宋青罗炸了，待回头见来人，又蔫了菜，低声求饶，“小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再骡子驴子的叫我了。”
　　顾玥听此笑了起来。
　　“哦，是你！”那小王爷却兴奋了起来，“我后来又让人去福香酒楼找过你，那胖胖的老板娘说你不干了，你穿女装还是挺好看的，就是这簪子太素。”
　　这小王爷像是个话唠，一直拉着这两人入了自己的雅阁。
　　好在里面除了一个美女，没有他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王爷后一点也不吃惊？”小王爷纸扇一展，“看来本王果然贵气天成。”
　　顾玥有种扶额的冲动，果然这古代真有大冬天扇扇子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宋青罗也好奇了起来。
　　“本王吃霸王餐，这位小娘子仗义相助。”小王爷说的潇洒得瑟。
　　顾玥想，敢情当时您是故意来尝尝霸王餐的感觉的。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王爷问。
　　“她叫顾玥。”宋青罗用手临空胡乱划了几笔，“哈哈，他当时有没有被人暴扁一顿？！”
　　顾玥想了想，“没来得及，我多管了下闲事。”
　　小王爷有点被冷落，搂着一边的美女，让喂小金丝枣。

　　这寒冬腊月的，这美女居然只着轻纱，嫩黄抹胸透过纱，若隐若现。
　　宋青罗还是好奇，顾玥只好草草说了经过，“当时我还在福香酒楼干活，小王爷去吃饭，结账时发现没带银两，原想用玉佩相抵，老板娘不让，我就只好先垫了上，小王爷用一枚玉扳指做了抵押，然后当天下午小王爷就赎了回去。”
　　小王爷笑眯眯，“这丫头不识货，我那玉佩比玉扳指贵多了。”
　　顾玥觉得自己开始牙疼了，“小王爷，您那…玉佩上……雕的是四爪蛟龙……”
　　小王爷一呃，连忙咳嗽几声，叫道，“怎么还没人，上来伺候点菜！”
　　“这家是本王开得。”他继续笑眯眯，“随便点！”

　　上来的小儿长得喜庆，一上来就递过来一份册子，“王爷您看，这是您吩咐做的，保定比福香家做的精美。”
　　顾玥低头喝茶，宋青罗依旧好奇，凑过去，“这是什么东西？嗯，这菜画的真鲜美，这叫什么？”
　　小儿知道此人定是非富即贵，忙回道，“据说叫菜单，姑娘可以照着上面点菜，食材价格功效，一目了然。”
　　宋青罗点头称赞。
　　小王爷面子有点搁不住了，一拍桌子，“本王来自家酒楼吃饭还用的着这种东西吗？”
　　随即点了七八个菜，挥手让那小儿出了去。

　　顾玥还在喝茶。
　　“品出是什么茶了没？”小王爷也端起茶杯，慢慢转在指端。
　　顾玥摇摇头，“不知。”
　　小王爷觉得无趣，又去打逗宋青罗，“喂，听宋老头子说你也嚷嚷着要参加科考，参加就参加呗，好好的进士科不考，偏要考那明法科，就是中了也是干些打打杀杀，抄家灭门的事，多不适合女孩子。”宋青罗瘪瘪嘴，不愿理他。
　　“你那尚书爹爹可是说了，你要是考了，他就不认你了，看着朝上谁还敢收你的投卷。”小王爷一副快来求我的模样。
　　宋青罗一拍桌子，泄了气。
　　顾玥捣捣她，望小王爷那一指，宋青罗不甘不愿，却还是求道，“那我投给王爷您可好？”
　　连小字都不加了。
　　小王爷眉目不动，却是嗯了一声。

　　“顾玥要不你也参加吧，我一个人有点怵。”宋青罗摇摇顾玥，顾玥一愣，低声道，“我就是今年参加，也得先入八月的秋闱，再怎么也不和你同科。”
　　小王爷玩着茶杯的手指一停，看向顾玥，“你打算考什么科？”
　　顾玥想了想，“明算。”
　　小王爷点点头，“胜算颇大。”
　　宋青罗雄赳赳的拍拍胸脯，“好，那我先为你披荆斩棘，待明年我们一起…”
　　小王爷懒洋洋的嘘道，“祸害朝堂。”
　　宋青罗怒了，顾玥却觉得不知不觉中轻松了不少。

　　“小王爷。”顾玥觉得难以启齿，却还是嗫喏，“我可不可以先来你这酒楼做些短工？”
　　小王爷一愣，宋青罗低声凑近道，“阿玥，你要是短钱，我……我哥哥也愿意帮你。”
　　“都快要考试了。”小王爷摇摇扇子，“不过，你要是再能替本王想出个妙主意，本王可以考虑考虑。”
　　说完，小王爷看向顾玥，目光中多了一丝考究。
　　顾玥点点头，想了下，“我还有一个点子，小王爷可以在门口设一个木板，每日让人画些特色特价的菜肴粘贴其上，这样过往路人也许会被吸引，比如冬日喜吃火锅的人比较多，小王爷可以画些特色的火锅，越热辣越温暖越好，还可以标上原价多少，今日多少，也许可以吸引不少人。”
　　小王爷一拍手，起身往外走去，“好，我去说给老王听。”
　　宋青罗撞撞顾玥，“他对你挺感兴趣的。”
　　顾玥抬头看向一边的美人，见她淡淡的看向窗外，像是一点也不关心室内一样。
　　顾玥一笑，是的，她也感觉到了，这个小王爷对自己不是一般的感兴趣，旁敲侧击，直接考察，她隐隐的有点猜到了些什么。

　　“顾玥你下来。”小王爷在楼下叫道，“细细跟老王这个老木头说说。”
　　顾玥只好起身下了去，又重新细细说了一遍，知道一边的小王爷可能是在考自己，顾玥又加了句，“冬天大家喜暖，画板上最好多用些红色，黄色等暖些的颜色。”
　　“嗯嗯，喜庆喜庆。”那老王却是精明的模样。
　　小王爷不耐烦了，拉着顾玥，“走走，吃饭去，老王，菜快点！”
　　他的手却是很大，很坚硬，和他笑眯眯的外表不相称，顾玥有一时的失神，上一次被人这么牵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好像正下着雨，很大很大的雨。

　　“嗯，给你的。”小王爷直到楼梯拐角才松了手，递过去一个月白荷包。
　　顾玥彻底傻眼了，难道自己一直猜错了，这个小王爷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给你你就拿着。”小王爷塞了过去，“我不喜欢穷书生的酸气，你是没有的，我知道。”
　　手中的荷包沉甸甸的，顾玥慢慢攥紧，是银子，那熟悉的感觉，还有陌生的绣花磨着掌心的感觉。
　　“拿好。”小王爷背过身去，“科考的事本王想办法，你在家好好看书。”
　　顾玥将荷包里的银子转入自己的荷包中，又将空的荷包递了过去，“多谢小王爷。”
　　小王爷一愣，收回荷包，笑了笑，“你还是第一个拒了本王荷包的女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雅阁走去。
　　顾玥攥攥手中的荷包，那银子是冰冷的，却似是温暖的。

　　第二天，顾玥从这家酒楼门前过，才知道这家叫做一品阁。
　　门口六尺高的画板，热气腾腾的驴肉火锅，八个绯色大字，指天划地-------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果真霸气。

　　第三天，柳氏告诉顾玥，她已经被宋尚书保荐入国子寺算学为算学生，三月初一，直接入春闱。
　　顾玥一惊，宋尚书，岂不是青萝的爹爹，他不是连自家女儿都反对吗？
　　后来一想，却笑了，这个小王爷，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相比于进士科，明法明算等诸科很受人轻视，二者的区别就如同仕子与商人一般。
　　明算考了两日，一日考《九章》《孙子》《五算经》等，第二日主考《缀术》《缉古》，均分两项，一试大义，二试贴经；
　　除此外还有一些算经题，是顾玥最拿手的，而前面两项顾玥只是勉强通过，但好在经书之间彼此相通，借了上辈子多学了几千年数学的光，顾玥在得知入榜时也没有太过惊喜。倒是宋青萝明法竟是中了个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