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花素颜》易殊离

7、七 我随着梳颜

　　我随着梳颜站在高高的钟楼上，看见妖人的大军中一列黑色大旗迎风舞动，发出咧咧声，也看见父亲雪白的头发分外刺眼。
　　梳颜迎着风儿，大声呼喊：“苍素，离苍素，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不多时，一顶黑色的小轿缓缓抬出，接着便听到了苍素如萧的声音：“要说什么，就快说吧，我已决定在日落之前攻下此城。”
　　梳颜唇边延展出一丝苦涩：“苍素，连见一面都不愿意吗？”
　　苍素沉默了良久，轿帘无风自动，一袭黑衣的苍素自其中缓缓出来，我注意到他黑色长袍下的双腿并未动，整个人竟是凌空浮起，这就是妖术吧。未束得漆黑如夜的长发衬得如雪般晶莹的绝世容颜更加夺目。苍素抬头上望，我赫然发现他原本黑色的双瞳竟变成了魅惑妖异的紫色。异色的眼，是妖人的标志。
　　“啊！”梳颜惊呼了出来。
　　“你们应该高兴吧，我终于变成妖了，一切罪名都可以成立了。”苍素的语气里带着戏谑，紫色的双眸,自城楼上每个人惊愕的面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梳颜的脸上,梳颜痛苦地闭上眼,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离开,甚至还……”手攥紧了那束断发。
　　“你问我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断发绝情？”苍素忽然笑起来，笑得那样凄离：“我是不是也也该问你，为什么要大婚，为什么要违背约定？当日我独自冲入妖王王营，打败妖王，迫他投降时，他说：‘晏家之人都是无德无信之辈，你今日之胜，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他甚至愿意与我相赌：他签下降书，若我回朝无事，他愿永远臣服，若我有恙，他会立即兴兵再起，介时，我须助他。我毫不犹豫的答应，因为我征战不是为了帝君，而是为了将来属于你的天下，只要你不违我，我纵身残身死又有何尝？你能体会我在牢中听到你大婚消息的那种碎心的痛吗？所以我动用妖王教我的妖术逃出，变成一个妖人时，我就决定，用这双从未沾染过任何人鲜血的手杀一个人，亲手杀了他。”苍素紫色的双眸发出摄人的光彩，直直盯住梳颜。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梳颜，竟发现他脸上就有了那久违的微笑，那绝美的笑慢慢爬上他的眼角唇边，终于在他英俊的脸上完完全全铺展开来，他笑着对苍素说：“是我晏家人欠了你，是我欠了你，该我来偿还，怎能让你的双手被污染呢！那双手那么美，让我爱到了骨子里。”说完他就像一片叶子，用最美的姿态自钟楼上坠落下去，落在草地上，发出低低的沉闷声，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有种想喊都喊不出来的压抑感。
　　苍素移坐在梳颜的身边，出神的看着他的笑颜，轻轻道：“你为什么总不给我机会，你在我面前毁了约，为什么不让我在你面前杀了我自己，死在你之前，也让我毁约，你为什么总不肯服输呢？”一滴泪自苍素紫色的眼中滚出，划过他无暇的面庞，滴落在梳颜的脸上。
　　“不是的，梳颜他没有毁约，他是为求婚赦救你才娶我的。他没有踏入我的房门半步。”我终于发出了声音，压抑了的声音一下子释放出来，连我全身的精力也一同释放，说完后，我便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谢谢你。”苍素忽然微笑起来，那种绝美的笑容与梳颜刚刚的笑容是那么相似。
　　我心中一惊：“你要做什么？”
　　但已经晚了，苍素和梳颜周围的草地上兀地冒出红艳艳的火苗来，嫣红的火苗中裹着一抹明媚的幽蓝。
　　“是噬心焰。”几个欲上前救人的妖人连连后躲。噬心焰，传说中能燃尽一切的火焰。
　　“妖王，梳颜既未违誓，你我的赌约就算了了`，妖人不过是想有安居的一席之地，半壁江山你该知足了。至此离苍素只属一个人了，就让火把我们炼作一体，永不分离。”苍素拥着梳颜，带着微笑坐在肆意奔放的烈火中。长发飞扬，美丽绝伦。
　　在这热烈的火焰面前，所有人都是寂静的，跳跃的烈焰中一切都灰飞湮灭，但我仿佛回到第一次遇见梳颜和苍素时：梳颜躲在花树下，眯着眼儿说：“别出声，会被苍素发现的。”苍素顶着明媚的阳光，低头望着我们露出纤白的颈，说：“梳颜，我找到你了。”他们身后，花瓣漫天飞舞，幻美幻伦。
　　妖王受兵，双方协定，以旧都为界，南妖北人，永不相犯。

　　当年，烈火燃烧的地方，来年竟开满了鲜花，此后年年如此，永不衰败，我所幸打间小屋住了下来，每日扛着花锄穿梭其间，绝美的花儿，赫然就是绝美的他们。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