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花素颜》易殊离

5、五 轻歌曼舞，

　　轻歌曼舞，纸醉金迷，我恍惚在一片清笙艳瑟之中，迷离于金樽银罍之间，透过水晶杯中晶莹的御酒琼浆，我看见梳颜唇边的魅惑，苍素眼角的诡丽，好一对无双的璧人！
　　我一口饮干杯中的酒，眼前一阵晕眩，无力倒下，梳颜已然到了我的身后，我歪倒在他怀中，看着他清亮的眼，轻轻问：“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一愣：“那天门外的人，是你？”他轻抚我的长发，“对不起，你是个好女孩，我很喜欢你，可是我只能给你温柔，给不了你爱。”
　　我扑进他的怀中，泪湿了他的前襟，他说出那样狠心的话，可我依然爱他，爱他到深入骨髓，痛彻心肺。“咔嚓”是什么碎了，如此清晰，又深刻无比？

　　“为什么？”苍素如萧的声音扼断糜烂的华乐，杯子的碎片如同雪片一样从他修长的指缝间泻出，我瞥见他唇边那一抹绝丽的红，猛然惊醒，那哪是庆功宴，那是分明是鸿门宴。
　　“离苍素，你可知罪。”父亲带着一群侍卫已将苍素团团围住，四围的人也撤入角落。
　　离苍素一袭白衣，孤寂的站在明晃晃的剑林中，一字一句在空荡的大厅中层层迭起：“微臣征战十载，只知为国为家，建功立业，却不知犯了何罪，帝君要以毒酒，剑林相待！”眼神竟穿过重重护障，直射得帝君心中泛寒。
　　“离苍素，你通敌叛国，还不速速伏法就擒。”父亲的声音也渐显颤抖。
　　“不，这不可能。”梳颜的声音颤抖的更厉害，在空寂的厅中显得艰涩和突兀，我感到他温暖的胸脯变得僵硬和冰冷，抓住我胳膊得手大力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生生捏碎。
　　“哈哈哈哈……”苍素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凄凉，笑得弯下腰大声地咳嗽，咳出一口口鲜红，再直起腰时，脸上已浮起层淡淡的青色，“通敌叛国?好一个通敌叛国，为何不加上功高镇主，威胁到你帝君的位置这样的罪状！想不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么快就到了我离苍素的身上，妖王，妖王，难怪你对晏家王朝如此绝望!”
　　帝君的脸上青白不定，父亲大声喝道：“捉拿叛贼离苍素，给我杀，他的毒已经发作了，只要见了血，就有重赏。”
　　剑士们犹豫了一下，终于拔剑冲了上去，苍素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凄凉的笑，雪白的长袖轻轻的舞动，一卷一松，打头的剑士已被他掀了出去，刷刷撞倒一片人，却无一人受伤。我终于见到离苍素战无不胜的资本了，白衣飘飘的苍素穿梭在银亮亮的剑网中，美丽得好似花间起舞的蝴蝶。击退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苍素始终下不了杀手，剑网越来越密，苍素的身形也越来越快，只听“轰”的一声，所有剑士都被震晕，倒了一地。苍素坐倒在地上，绝美苍白的脸上，那末血迹显得格外殷红。
　　“啪啪啪啪”父亲竟鼓起掌来，清脆的声音诡异无比，“离左将军不愧是当朝第一高手，这一点毒药和几个三流剑手怎会放在眼里，只是我几个无知手下新练了一个剑阵，一定要找阁下指点指点，还请莫要推辞。”说罢自身后窜出十个人，一色的黑衣长剑，拔剑就向苍素刺去。
　　“哐——”梳颜像一条游鱼般窜出，格住长剑，“谁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梳颜，不许胡闹。”帝君见到功败垂成，不由恼怒。
　　“刀剑无眼，太子殿下还是避一避的好。”苍素的声音涩涩的，令人心揪。
　　梳颜摇摇头笑笑，伸出一只手，“还站得起来吗？”
　　纤细修长的手，攀住梳颜那宽厚结实的手，两只手紧紧相握，十指交缠。

　　两个人心意相通会怎么样？苍素和梳颜或许是最好的证明，他们的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两把长剑洒下大片大片的七彩剑华，夺目到与日月争辉，一像荒漠的沙暴肆略疯狂，一如柳畔的春风情意绵绵。那样的美丽，似梦似幻，无与伦比。

　　苍素终究是气力不计了，剑再也握不住“咣”一声被磕飞，本已苦苦支持的黑衣剑士们终于翻身再起。苍素再吐一口血，两人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父亲看准时机招来剩余的侍卫，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人墙，梳颜冲了几次，依然无法靠近苍素一步。
　　苍素再也站不住了,一个踉跄跌到在地上,一个黑衣人顺势上前,一剑刺去。刹那间,我的心停止了跳动。我看见那把长剑洞穿苍素的肩胛骨,把他牢牢钉在地上,我听见金属切割苍素白皙的肌肤,磨挫他纤细的骨时吱吱咯咯的声音。他新鲜的血液在他洁白的衣衫上开出大朵大朵的红牡丹,一如那日梳颜折下的那朵一般鲜艳无比。
　　鲜血刺激了人野兽一般的本性,黑衣人伸出舌舔了舔溅在唇上的血,抄起另一把剑刺了过去,苍素无力挣扎,咬住唇,剑又刺穿另一边的肩胛骨钉在地上。那黑衣人似疯了一般,拾起地上的剑一把一把刺过去:手肘，手腕，膝盖，足踝。十把明晃晃的剑钉住了苍素,他没有叫一声,只是用无力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的心抽搐地痛起来,痛到无声。
　　梳颜红了眼,剑一路挥洒开来,残肢断臂混着鲜血落了一地,骇得无人敢挡。那个沐浴在苍素鲜血中的黑衣人高高举起最后一把剑,狂笑着向苍素细致的颈刺去。苍素闭上了眼,准备承受最后的痛楚。剑在距苍素喉咙一寸的地方停下来,梳颜宽厚的手掌裹住了剑峰,再无法进入半毫，滚热的血沿着剑流入苍素的颈中。
　　苍素睁开眼,不说话,呆呆地看着梳颜,看着梳颜折断手中的剑,砍下那黑衣人的头颅,看着梳颜手握刀刃,一把一把拔去那些长剑,梳颜坐在血泊里,把苍素拥在怀中,轻轻问:“苍素,苍素，疼吗?”
　　“嗯,我快死了吧!到底，我还是死了的好呀!”
　　“不行,你忘记答应过我，决不能比我先死。”
　　“我记得,你也不能忘了你说的话。”
　　“我不会的,我发誓。”
　　“我也发誓。我好困,想睡一会儿。”
　　“你睡,我守着。”
　　苍素昏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梳颜搂着他,就这样坐着，在寂寞无比的厅中构成绝美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