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都往事之刽子手与爱人》狸猫小姐

6、第六章 北方的贵族 “就此

　　吉明岱在山洞里修养了半个月。每天，那个神秘的牧羊女会定时来看他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给他带去水和食物，他因为受了伤，无法移动，养伤期间从未离开过山洞，也就不知道牧羊女住在哪里。
　　他问过她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回答。
　　直到某一天傍晚，她走进山洞，看吉明岱站在石壁边活动四肢。她若有所思地盘算了一会儿，说道：“下游的冰雪开始融化了。”
　　“什么？”吉明岱没有听清楚。
　　“我是说，天气好转，你的伤也好了七八成，可以到北方平原去了——顺着这条河。”
　　“顺着这条河就可以到北方平原？”
　　“不错，不过就算到了那里，你也未必说得动那个人。”
　　吉明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了：“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不见得就是你所希望的那个，”牧羊女淡淡地回应，“兴许不是同一个人呢？”
　　他又一次语塞，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好再问。
　　牧羊女从地上捡起陶片，放在岩石上，又取下腰间的皮囊，自顾倒起水来。
　　“喝一点吧。”她说。
　　吉明岱接过碎陶片，觉得这水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奇怪，低头一看，哪里是水，分明是北方难得的佳酿。他这才注意到牧羊女今天没有将羊群赶来，而且本人也换了件锻制的绣了金丝花案的紫色长袍，头发交错编织，高高束起，好像将要远行。
　　“虽说你的身体不宜饮酒，但今日分别，喝一点也无妨。”
　　“你要走么？”吉明岱诧异地看着牧羊女。
　　“北方的草场即将返青，就算我不说，那些畜生们心里也清楚得很。”
　　“你也去北方平原？”
　　“我每年都会去。”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太阳已经看不见了，瑰丽的晚霞下是紫色的云烟，蝙蝠在乱舞。
　　“北岐。”
　　牧羊女清澈的声音划破了寂静，仿佛道破天机的咒语。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到北岐去找一个人。”
　　这次轮到吉明岱沉默了，他暂时还不想对外人透露计划的一丝一毫，即便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你不愿意说就由我来说。”牧羊女叹了口气，“你要见的那个人是个有头有脸有身份的大人物，北方大陆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每个人都以为他是个充盈着野心的复仇者。
　　“你要找的人，无疑就是他了——没落贵族北岐的现任族长，北方佣兵的首领，齐骊亚。”
　　“真不明白这些你是从何得知的”吉明岱苦笑道，“不如告诉我你用了什么手段？”
　　“因为从十年前的春天开始，我一直关注他，自然知悉一切与他有关的事。”
　　“这么说，你知道那场叛乱？”
　　“不仅是叛乱，我还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复仇者，我还知道至今尚纠缠他的烦恼，我还知道你们这种盲目的谈判必定招致失败。”
　　吉明岱暗暗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连谈判这种事她都会知道。假使她是蓝翎的人，自己的处境就极其不妙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好在袖里剑随时可以发动。
　　牧羊女似乎察觉到他神色的异常，冷笑了一声，说：“你大概认为我知道的太多了吧。”
　　“你这家伙实在令人生疑。”
　　“是么？”牧羊女沉下了眉毛，“你讲话的语气实在不够礼貌。”她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柄银鞘匕首，用碎羊皮小心地擦拭起来。吉明岱忽然打了个激灵，一个健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牧羊女的手。
　　“这把匕首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的东西。”
　　“胡说，一个蛮荒之地的牧人怎么可能有如此贵重的东西，这上面刻的分明北岐的族徽！”
　　牧羊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朝他席面而去。
　　“怎见得我与北岐无关？”
　　他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不愿露出真面目的女人，渐渐松开了紧抓的手，但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单是觉得有点眩晕，麻软的不快感席卷全身，他想坐下喘口气，可是他几乎是跌落下去的，他想睁大眼睛，可是眼前一片水雾模糊。
　　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麻痹的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牧羊女将陶片上剩下的酒泼洒在地，“我和你一样，也有自己的秘密，可你非要刨根问底。
　　“放心吧，酒里不过加了些安神的药，请你好好地睡上一觉，一觉醒来，就当是做了个梦。”
　　她将吉明岱搀回到原来休息的草垫上，盖上毛毯，又将自己的匕首放在他的枕边。
　　“就此别过吧，我们还会相见的，若是你真诚，在相见之地，我会告诉你我所能做的全部。”她半踞在地，喃喃低语。
　　那天夜里，山谷里飘散着杜鹃花的花粉，早归的燕眼望着一个牧羊女驱着黄羊，朝北方辽阔的草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