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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脸皮厚? ...


  •   我把那十万元存起来,打算等到妈妈回家时再给她。在此之前,先让她在北京好好玩玩吧,在我身边好好呆呆。
      从常理说,我该把妈妈留在身边,她回老家不过也是住房子住而已。不过,常理从来不能解释我们家的问题。我知道妈妈离不开老家,不是因为南方的夏天,金银花比北方更有香气;也不是因为南方秋天的烤红薯比北方更甜;也不是因为只有南方冬天才有腊梅;也不是因为南方的春天比北方更短暂更不容易琢磨。而是因为爸爸在南方,尽管他的□□被死亡禁锢了,他的魂魄仍在那里萦绕。而妈妈,始终要守在爸爸身旁。
      我在想将来,妈妈离开之后,她的墓碑上要写些什么,也许可以写满她的生平劣迹,这些劣迹却要写在一扇贞节牌坊上。自始至终,爸爸是她唯一的男人,也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
      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眼下的问题是把十万元存起来后,我全部的现金不足一千元,新一期的稿费本来上周就该到了,却至今渺无音讯。我想问问若京有没有现款,但是一想到月光族的她很可能为此去帮我透支信用卡,又觉得太麻烦人家了。
      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考虑要不要办一张信用卡,咨询了人家银行的工作人员,却说像我这样没有固定工作的人,要申请信用卡也很难。我不愿意告诉妈妈,情况已经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免得让她觉得这一切全是她的错。
      我去家附近溜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是我可以做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每个月拿到固定工资就够了。看来看去,发现不要求任何相关工作经验的工作只有售楼小姐。我问工作人员要了一张表,正琢磨着政治身份那一栏究竟是填“团员”,还是什么也不填,就听见身后忽然闹哄哄的一团。继续低头研究表格,是不是应该换个名字,一个售楼小姐大概不能叫“天殊”,或者可以叫“郑晓雨”比较合适?
      “天殊?”
      正犹豫着,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喊,吓了一跳。转过身,我迷惑了几秒钟,对面那个被一堆人簇拥着的重要人物模样的人究竟是谁?我在脑袋里搜索着,他已经快步走上来,向我伸出手,“郑小姐,我是张良驹,我们和若京… …”
      “张先生。”我想起来了。那天他穿着马球衫,戴着眼镜,今天全套西服,难怪我不认识了。
      “张先生,”我看看他周围的人,“您… …来买房啊?”
      “不是,”他笑笑,“这是我们公司的物业,我过来看看。”
      哦,视察。我礼貌地笑着。早该想到,他怎么可能自己过来买房呢?我等着他说再见,他却置周围的人于不顾,摆出一副要聊天的样子来,“今天天气好热,郑小姐还有兴致过来看房啊?”他的眼光迅速地从“售楼小姐招聘处”的牌子上挪开。
      我笑了,“不,我是来看是否能够应聘贵公司的工作。”
      “怎么会?”他露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我们的策划也不敢请您做啊。”
      我咬咬牙,“我急需一份固定工作。”
      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是的,作家是需要体验生活的。”
      他说得那么真诚,我都快相信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了,也不好意思继续驳他的面子,笑笑不再说话。
      “这样,”他看看我,“你稍等我一下行吗?大概十五分钟,正好我有点事想跟郑小姐商量。”
      他身边十来号西装男女全看着我,我只好说,“当然,当然,没问题。”
      张良驹点点头,继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向前走,快速地消失在电梯入口。
      立刻有西服小姐给我拿来一瓶矿泉水,细致地倒进一只高脚玻璃杯,我表示不用坐——不去Vip 区了,西服小姐为难地看着我。但我实在不擅于扮演重要人物,只是固执地摇摇头。“我们大厅里不让随便摆椅子,要不您去售楼区坐呢?”
      拒绝好意看上去一点不比接受冷遇简单。但我固执地不想接受一点儿这种犹如天上掉馅饼般的好意。“谢谢,”我淡淡地说,把头扭向了另一边。另一边的墙上,有他们房屋布局图,“你住我的吃我的… …”脑子里滑过国立的话,我的心仍然一痛,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人所说的所有的伤害的话都忘记,只留下那些美好的。
      一套房… …太遥远了,妈妈现在还住在地下室呢。我久久地凝视着那张图,直到几乎能背出所有的楼型。A代表两居室,B代表三居室,C 是小越层… …它们各有特点,有的朝向好,有的光照足,有的厨房大,有的附送主卧卫生间,要从这些各有优势的房型中挑出一套来挺不容易,共同点是其中的任何一套都不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我仔细读着右边的说明,这段说明文写得挺棒的,不但没有任何错字,标点符号也用得正确无误。我叹了口气,转过身,就看见张良驹已经站在那儿了,这次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正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我。一闪而过,他又恢复了礼貌和温和。
      “你怎么不叫我?”我尴尬地搓搓手,“办完了?”
      “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走过去不到十分钟,可以吗?”他询问地看着我。
      “我以为你只是偶然到这里。”
      “并不需要常来才知道附近有什么,”他又笑,举举手里的黑色手机。
      张良驹并不像一个很闲的人,但在我们坐下五分钟内一句话都没说,沉吟地搅拌他面前的一杯加了柠檬的冰水。等到那枚柠檬被他第N次摁到水面之下,他抬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脸上却轻松下来。
      “我去网上查了你写的东西。”他终于不再欺负那片可怜柠檬,任它面目全非地躺在水面上。
      “是吗?”我没想到他真会留心,略微有点不知所措。
      “我能抽支烟吗?”他似乎也有点不知所措,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从包里抽出一盒北京,他楞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抽那种很细的烟。”
      他接过我手上的打火机,我在他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烟雾使得我们之间有了一层安全的距离。
      “说说看。”
      “若京说你很难请。”
      “有时候,”我困难地说,“如果她们不是那么爱拖欠稿费,我应该不是很难请。”我开始想起他上次说过的要写什么东西,如果他能预付给我一些… …
      “可是,你知道的,有时候你不用写得那么直接,有时候你其实可以更直接的,我是说那篇小说… …”他费劲地打着手势,好像他在说的是一门外语,或者我是个外国人。
      我想想,“我不记得我在网络上发表过小说。你确定那是我妈?”
      他摇摇头,“那能是谁?”
      “重名的人很多。”我想想说,“其实我写过楼书的,你要写的是楼书吗?”
      “郑天殊?很难重名吧?《一分钟》?”他小心地看着我。
      “不记得了,”我摇摇头,“你们这样的大公司找人写东西,付款方式应该很灵活吧?”
      他向椅背上靠过去,抿着嘴唇,像是不如此就会暴露什么似的,我忍不住笑出来,我说:“张先生,没想到你喜欢讨论小说,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关系,反正聊什么都是聊。”
      “你并不认为和我这种人有什么必要讨论小说是吗?”他的态度强硬起来。是那种不自觉的强硬吧。
      可惜我并不怕他,他又不是我的老板。至少暂时不是。我也向椅背上靠过去,把手抱在胸前,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是的,我们付款方式很灵活的,尤其… …”
      我以为他要说尤其这又没多少钱,没想到,他说的是,“尤其对于我们很需要的事情。”
      “那么,请我写吧,”我放下手,探前,紧紧望住他,生怕机会从我面前溜过,而我居然没有抓住。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的眼睛里忽然有点什么闪了一下,我不太确定,虽然我基本是以观察人为职业的,但那的确是某种尚且陌生的东西——也许以后我会知道,但现在我只能先把它记住了。
      “但是也必须手续齐全。”他把那个闪光藏了回去,接着说。
      我吸了一口烟,“今天下午如何?”
      我没指望他会答应,但是他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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