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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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黑沉沉的天幕低垂在一望无垠的雪野之上，朔风呼啸着卷起冰雪，扑面而来，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天地交界处骤然腾起一团光晕，照见蜿蜒曲折的路径，路径尽头，似有一扇窄门。门里传来纤弱的声音——
“谁？”
“我……”
——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望向自己，视线所及，空无一物。四野茫茫，不要说镜子，连一片水洼都没有，自然无法照一照“自己的脸”，只模模糊糊记得考古工地上的一幕：
一座巨大的椁室旁边围着工作人员和民工，七嘴八舌——
“这个椁室都是膏泥啊，少说也有二十几立方！”
“别看这泥又软又滑，挖起来可吃力。下面又窄又深，磨不开身子，抡不起胳膊，挖不了，挖不了！”
“对，谁下去都白搭。老驴掉在枯井里，有劲儿使不上哇！”
听着大家的议论，为首的中年人面露忧色——再不抓紧发掘，恐怕一变天，墓里的东西就全毁了。
“我来试试吧。”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人缝里传来，随即钻出一个瘦小的民工。只见他操起铁锹，跳下椁室，选准一个位置叉腿站定，先把铁锹在水坑里一蘸，再把膏泥切成豆腐似的一块，接着一锹下去，右手下压，左手上抬，锹把在膝盖上一磕，“嗨”一声，一块青灰色的膏泥就甩出了坑外。如此一切一挖，一撬一抡，一块块膏泥迅速出坑。围在边上的人们看着看着，不由鼓起掌来，为首的中年人频频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
椁室内部渐渐清晰起来，苇编的盖席显露出经纬纹理。还没等中年人吩咐，小个子民工已经停下铁锹，弯下身去，迫不及待地掀开苇席……
“轰隆隆……”脚下突然传来巨大的空鼓声，地动山摇，烟尘四起，众人被巨大的眩晕和惊惶裹挟着，纷纷扑倒在地。过了许久，烟雾慢慢消散，中年人最先缓过神来，立即挣扎着爬起来向椁室张望——哪里还有什么椁室！眼前横亘着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年人定了定神儿，召集工作人员和民工，一圈儿点名下来，万幸，除了几个靠近椁室的工作人员略有擦伤，其他人都好好的，不多不少。
——“没有少人？”中年人皱起眉头，提高嗓门儿，“你们确定？刚才挖泥的小个子呢，他也在吗？”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渐渐浮上来惊慌失措的神色，一个头目模样的民工嗫嚅着说：“报告……他是今天早晨才插到队里来的……我本来不想让他进来，他说家里老爹病了，急等着百十块钱看急诊，我就，我就……”
中年人喝道：“他在吗？叫什么名字？”
头目缩着肩膀，声音更低了：“他说他姓贾，叫小真……他……他……”
“贾？小真？！”这名字恍若一声炸雷，中年人脸色陡变，冲到沟边，脚步踉跄，带起几块沙砾坠落，良久方传来“咚”的一声，但见沟底蒸腾起轻微的雾气，哪里还找得见那个瘦小的身影。
中年人不禁哀叫：“贾老师，不是我没遵照您的嘱咐啊，我真没想到她会这样混进工地……我，我，我……”一口气接不上来，晕厥了过去。人们慌了手脚，工地上顿时乱作一团。
……
他们乱嚷嚷地在干什么，我已经无暇关心，一团白雾袭来，越来越浓，渐渐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努力想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是砭人的冰粒，雪野茫茫，我看得到的，只有那条蜿蜒的小路，小路尽头虚掩的门扉。门里传来纤弱的声音——
“谁？”
“我……”
“我？……我还活着吗？”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双黑幽幽的，几乎毫无光亮的眼睛，猝不及防地贴到眼睫之前，吓得我倒退几步，这才看清眼前的少年，瘦得眼窝都凹了下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勉强锁住胸腔里丝丝的风声。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质子亦真……这是灵寿城，——哦，不，已经出城十几里了。”他勉强笑了笑，向我伸出手来：“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