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愛的好男人》》雲紫寧

10、10

　　「然后啊，主任他就摸我的头，要我不要胡思乱想啊。」
　　简语淳屈膝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讲完啦？」
　　江辰易忙着喝水没空回话，微点头回应他，却见简语淳满脸疑惑，死盯着他眉头打了死结。
　　「这样看我干嘛？」
　　「……阿易，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好不好？」
　　「问啊，说得一副好像我都瞒你的样子。」好整以暇地准备接招。
　　「那我就问了喔。」简语淳瞅着江辰易的眼不放，怕漏看什么讯息。「你是不是……喜欢许主任？」
　　蛤？是不是喜欢许主任？
　　江辰易霎时脑袋无法响应，心里一角好像有什么缓缓流泄出来，要过几秒的结束程序之后才能继续运作。
　　「是不是啊？呆住是默认吗？」
　　白了他一眼，只差没赏他个拳头。「默认你个头，我说阿淳你是最近谈恋爱浸坏了脑子吗？怎么净问些乱七八糟的？我跟主任之间不是那样子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主任啊？要说的话，应该说是崇拜才对吧？对，崇拜！」
　　「少来了，你明明就喜欢主任！」简语淳「不畏恶势力」，据理力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主任？」
　　「不只眼睛，我连耳朵都听到了！」
　　「啥？我可不记得我说过我喜欢主任啊？」
　　简语淳顿时像泄了气球般没力，俄顷，深呼吸几口气后开始使出连珠炮攻击。「谁说一定要说出『喜欢』两个字才算喜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啊？这几个月来，尤其最近，你开口闭口就是主任主任，都快三句不离主任了，还说不喜欢他？」
　　看江辰易瞪眼呆住，简语淳简直就快觉得这块朽木不可雕了。「我真该借录像机把你拍下来精采回顾，你在说主任怎样时的那个表情和眼神，还有那种雀跃啊，简直就是像那个什么少女心好不好！」
　　「呃，可是我……」他什么？
　　「你还可是，哼，我要去睡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大呆鹅！」
　　说罢简语淳就真的自己溜去房间不理他，十分把这里当他自己家。
　　江辰易一个人被留在客厅继续纳闷，颇有些委屈。
　　阿淳很久没这么跟他说话了，平常总是吊儿郎当的，一认真起来还真是让人有点吃惊跟害怕。
　　他……喜欢主任吗？
　　被逼得不得不正视这个原本完全没被考虑过的问题，江辰易开始审思自己是否真如简语淳所说，已经深深喜欢上许一鸣。
　　主任对他而言，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上司？朋友？同好？救命恩人？崇拜的人？或者……喜欢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善于察觉主任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大概会从办公室出来茶水间喝口茶喘口气，然后两个人就会在这时候会心一笑，甚或在那边闲聊几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那些凡事不自己想办法，一有问题就跑去找主任的同事感到不耐。特别是看到女同事笑得一脸灿烂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常让他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敲击键盘，得要旁边的女同事提醒才会注意到失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老是想着主任在做什么、如果遇到同样的事情主任会怎么去做？主任又是怎么样才能做到那么完美，人人称为好男人的模范？
　　也许是从主任救了他开始？还是觉得主任和自己许多地方都很相似开始？还是从加班那次开始？
　　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家老是忍不住要跟阿淳说今天在公司主任和他做了什么，或是主任跟他去哪里吃饭，或者主任说了什么，或者……好像讲了很多？
　　仔细想想，他好像还满喜欢跟主任一起天南地北地聊；他也喜欢主任跟他说话时，看着他的专注的眼神，以及主任低沉略带磁性的笑声；他更喜欢和主任之间那种不言而喻，或是不约而同的默契，令人有种「啊，你也一样」的感觉。
　　他享受和主任一起吃饭的愉悦，他也很珍惜主任一字一句的关心，以及重视主任一言一行的肯定与赞赏。
　　渐渐的，他开始关心主任的身体，开始关心主任的饮食，开始关心主任偶尔略带寂寞的孤独……
　　所以最近他总是一直加班，倒不是工作做不完，只是觉得主任老是一个人待在公司，那感觉令人无法不去在意。
　　他曾经试探地问过主任，总是这么晚回去，家里人不会担忧跟抱怨吗？
　　主任笑说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主任跟他一样，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他说他本来和爱人同居，但是后来两人实在不合，现在也就是孤身一人了。
　　他想他懂主任的，有时候，只是有时候，明明在公司工作很累了，回到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的家，却觉得更累，更疲惫。
　　习惯孤独，享受孤独，但久久就那么循环一次，厌倦孤独。
　　通常那时他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个拒绝与外界接触的自闭儿一样，窝在床上，没做什么，就是胡思乱想自己的下一步该何去何从，自己这样到底该怎么办之类的，然后隔天还是照常上班，只是状况很差，如此反复直到又回归习惯。
　　最近他好像比较没这种感受了，大概是因为阿淳三不五时会来闹他，然后又干脆住进他家吧？后来认识阿法跟阿臻，热闹程度大概都超过他前面的二十年人生？
　　可是主任他好像……并没有这样的人在等他吧？
　　所以，工作忙，成了最好的理由，在公司里一个人忙到很晚很累，然后一回家洗完澡立刻倒头大睡，自然什么也没力气多想，也没时间孤独了。
　　明明是这样一个好男人啊……为什么却把自己置于这种处境呢？虽然他也没有资格说主任，基本上他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好男人之所以是好男人，在于其本身的完美。
　　主任很完美，大家都想跟他在一起，女人也喜欢他，却又害怕那份完美。因为怕跟不上主任的步调，怕主任对自己失望。
　　主任很完美，正因为自身完美，所见所认同的，大多也是相去不远的完美……而这世上，一样完美的人并不多。
　　这么说好像很自傲，但江辰易自以为，这世上懂主任的，能跟主任契合的，目前好像也只能算他一个。
　　主任也说过，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宁，很快乐，也能畅所欲言。
　　江辰易越想越想，内心的某个地方跳动得越厉害，就像掀开了潘多拉盒子的一角，慢慢慢慢渗出，直至快要不能控制──
　　江辰易猛然站起身，开门进了房间，简语淳还没睡。
　　简语淳转头看他，江辰易没注意到他在讲电话，急躁地向他诉说心事：
　　「阿淳，我好像……不，是我已经喜欢上主任了，我喜欢许主任。」
　　简语淳的嘴张张合合一脸不敢置信，他还以为江辰易起码还要想他个十天半个月才会想明白，没想到也不过就这么几小时，他就承认他喜欢主任了！
　　「阿易，你错了，你不是喜欢主任，我想你应该是……爱惨主任了。」默默地下了番石榴断语，因为他了解江辰易。
　　江辰易在床边坐下，问他：「糟糕了？」
　　「什么糟糕了？」简语淳一边安抚着电话那头的阿臻，挂了电话。
　　「我现在确定我是喜欢…爱上主任了，基本上对我而言，喜欢女人或喜欢男人都没什么差别……但是主任他……有可能接受一个男人吗？」
　　「……」简语淳听了也顿觉不妙。
　　是糟糕了，第一次喜欢男人就喜欢上直男……
　　不懂爱的好男人要攻略一个直男……看来，有得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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