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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我不想忘记的人 你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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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一直是一个残忍的词。
像1991年的冬天,谁会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苏联会在朝夕之间土崩瓦解;
想陆凌记忆深处的八岁,曾经幸福安稳的四口之家,就这样平静的分道扬镳。
但新家的分散并不残忍,只是在相聚之后,大家又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而已。
后爸和妈决定去北京,本来后爸的生活就在北京。若不是出差巧遇了妈妈,又鬼使神差的爱上了她,他不会在沉日呆这么久。
沉日,是这个城市的名字,这座城市像他的名字一样没有朝气。尤其是冬天,和大多数北方的城市一样,干枯的、灰暗的。记忆中的冬天,雪并不美,而是以吐着长烟的烟囱和光秃秃的枝桠为背景的单调的画卷。
十七年的母女的离别并没有想象中的依依不舍,或许是知道以后的日子,彼此都会过得很幸福,所以并不觉得离开是一件伤感的事。
陆凌看着坐在床边收拾东西的妈妈,自己也沿床边坐下来“明天去北京啊?”明明早就知道了,却还是要问一句。
“嗯。”妈妈斜睨了她一眼,继续叠手中的衣服“他一直想听你叫爸爸。今天你开口了,所以我们就回去了。”
她说的是“回去”。
看见妈妈嘴角幸福的笑意,陆凌其实很高兴。可是听到妈妈潜意识里已经把后爸的家当做家了,还是有一丝的失落。
双方都沉默了一拍后,妈妈说:“其实我也想听你叫他爸爸。”
很突然地,陆凌觉得眼眶发胀。她胡乱的抓过一件堆在床上的衣服叠起来“那可以打电话呀。”
“当面听会不一样。”
“不会你们住几个月都是在等我开口吧?!”不可思议。
“还有怕你不适应闹别扭呀。女孩子,心理很脆弱的。”
她什么时候闹别扭了?陆凌觉得自己并没有不适应新家的生活和多出来的两兄弟一爸。至于什么继父虐待非亲生的孩子啦、后爸的孩子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啦,她更是都没有想过,而且一直相处得挺自然地,怎么会觉得她闹别扭呢?
而接下来陆凌就听见妈妈数落了她不参加婚礼,管继父叫二叔以及不肯改姓的种种“劣迹”。
二叔事件陆凌真是哭笑不得,但不肯改姓倒不是她心存什么芥蒂,只是个名字而已嘛。不及纪凌总是让人联想到祭陵或祭奠亡灵,听起来阴森森的,所以就没改了。谁知道这些小锁事倒成了他们非常在意的。
不过陆凌也没把这些解释给妈,未来是美好的,何必纠结与过去呢?
“不过就为这他们就真甘愿抛弃那样的生活住在这小破屋里几个月?”
陆凌所说的“那样的”是指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在后爸和妈结婚前,她虽见过后爸几次,但根本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人。知道第一次来到她家就给了她可以透支十万的信用卡,以及她知道了,她送排骨汤去的那个她一直以为是后爸的家的地方,不过是他出差时随便买的一套临时房子,她才恍悟:妈嫁的是个有钱人!
“为什么他们要住过来,而不是买一个大房子把我们接过去呢?”陆凌说完又有些后悔,听上去好像她多渴望住豪宅一样。实际上不过是想问问原因而已。
“因为房子小一点容易培养感情啊。”妈妈边说边回身不知从什么地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串钥匙“给你,你的豪宅梦。明天爸妈就会北京了,哥哥可能也会去工作了,你和弟弟住。”
看来真的是被误会了,她没有那么渴望住豪宅的。
“那这些家具怎么办?还是新的嘞。”
陆凌的疑问在第二天得到了解答。她看到妈妈对那个从前从没给过她们好脸的房东说:“预交了半年房租还剩四个月,不用退了。还有那些旧家具就留给你吧,我们在北京都有,那些破东西带着麻烦。”
陆凌分明看见妈妈的笑容下藏着一把刀。一把叫做羞辱的刀。
不过陆凌并没有觉得妈妈不好,毕竟她可烦透了那个刁钻势力的房东,所以她被羞辱是应该的。
人,总是会本能的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
算起来,从妈妈他们搬离到现在,已经和那两个人住一个月了。东黎还没有回去工作。他只比陆凌大三岁却已经工作两年了。听说他当年是放弃了被保送去重点高中的机会,选择了去学服装设计。不过“金子到哪都发光”这句话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从学到做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成了首屈一指的设计师,并开办了自己的杂志。
陆凌觉得东黎真的又偶像剧中男主角的架势。可惜自己不是女主角,而是他妹妹。
其实陆凌只是那时没发现自己做主角的潜质。如果多年之后她整理自己的这段人生,会发现,在她这段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仿佛都是主角,而他们的人生也活的像一部小说。
纪东黎的弟弟纪北律到了新家之后丝毫没有改变他的地位,陆凌以一个月零两天的微笑优势成为了他的姐姐。本来陆凌并不在意谁在家里排行第几的问题,可是在北律每天的抱怨中,她也渐渐从不以为意变成了小小的得意。
可能是因为有个哥哥所以对年龄、大小、排行特别在意吧。但当哥哥到底有什么好处呢?陆凌想不出来。
如果不是大排档的霓虹灯忽明忽暗的闪的厉害,以及晴凉的大声招呼,陆凌就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了。
“喂,发什么呆呢?”晴凉张开手掌在陆凌眼前晃来晃去,好像她是个瞎子一样。
陆凌拨开晴凉的手看见桌上一盘盘烤串、小吃两眼放光,抄起杯子碰了一下晴凉的杯“来,走一个。”
晴凉看着陆凌将杯中乳白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嘟囔着:“喝个酸奶,你至于这么豪迈吗?”
陆凌已经开始往嘴里塞东西了:“怎么不至于?想到明天就要告别这些热气腾腾的路边摊,今天还不得吃个天昏地暗啊?!我真不能想象我们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坐在大排档的样子。”陆凌面对着手中的肉串流露出一种霸王别姬般的悲痛神情。
“有什么呀。我在贵高读两年了,还不是和你一样坐在这吃路边摊嘛。”
“对了,想当初,你还特意要了我的志愿表去看,我还以为成绩骄人的你真的能和我同生死共患难呢,结果却是自己跑来这里。”
“有吗?哪有这事?你一定记错了。呵呵。”
看出来晴凉在装傻,陆凌也就没多问。毕竟再好的朋友也有不愿意分享的事,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我们总希望自己全面的了解朋友,或是那些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也抱怨他们不够了解自己。然而,若真有一个看透了自己的,又和自己有相同的好恶,相同的性格和作风的人,应该不会感到知己难逢而是恐惧吧。而且这样的人或许更会成为敌人。
其实,我看你的志愿表就是想避开你去的地方。。。
“我伪装的挺像的吧。”
“其实。。。”陆凌本想说其实只要是伪装总会有破绽,比如那种昂贵的巧克力,但又觉得听起来似乎又太伤人,于是接了句完全没有了逻辑的话“其实你伪装的挺好的。”。。。
晴凉叼着烤串的签子含糊不清的问:“话说回来,你怎么来贵族学校的?”
陆凌轻描淡写的说:“我妈再嫁,带来一爸二子。从此我也晋升为豪门了。不过今天你看到我倒也没有很惊讶嘛。是不是早把我忘了”想起晴凉今天看见自己是慢半拍的反应,陆凌十二分的抱怨。
“你还要抱怨?!你都没和我说过你有个双胞胎妹妹。我今天看见你还以为是那个陆凝呢。陆凌,你背着我金屋藏娇啊?!”这句话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路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晴凉只好压低声音“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她有多出糗!我还摇着她的胳膊,敲着她的脑袋说:‘别装了,你不认识我啊?原来你也是有钱人啊。哈哈,大家都挺会隐藏自己身份的嘛。。。’”当时羞愧丢脸的感觉让晴凉难以继续说下去,然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此刻陆凌沉默的木讷的看着她。
“看什么呀?你觉得自己很无辜是吗?你不会说你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吧。。。”晴凉的声音渐渐变小。
而陆凌的反应更让晴凉觉得瞳孔都要放大了。
陆凌迷茫而惊恐的说:“我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