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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相遇 她的一声爸 ...

  •   阳光用尽全力充斥着记忆的每一条叶脉,也没留住决心飘零的叶。飘荡的浓稠的绿色化成一滴柔软的水墨,又变幻为一只鸥鸟飞过模糊而冗长的岁月,落在他们摇曳的十七岁。

      中考的时候,听老师天天苦口婆心的劝,什么“上了某某某重点就是一只脚踏入清华北大的大门”“高中会改变你的一生!”之类的往往不以为然。或许很多年之后陆凌才会发现,从护校转到橙子贵高确实使她的人生发生了盘古开天辟地般的转变,只是与学习无关。
      首先给陆凌一记打击的就是在橙子遇见了晴凉。那个初中是形影不离的好友。
      晴凉见到陆凌时倒是一点也没有惊讶,直到陆凌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还屁颠屁颠的向她跑来时,她才开始目瞪口呆的呆若木鸡。只是不知道她是因为在橙子遇见了陆凌惊讶还是因为暴露了自己在橙子而惊慌。
      解释一下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为什么惊讶。橙子贵高的全称是橙子贵族高级中学,来这里的不是富二代就是富三代。两个以平民身份相识了三年的老友在贵族高中遇见了对方难免会小小的吃惊一番。
      不过陆凌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秒。毕竟有钱人扮穷人也不能是完全不露端倪的。
      中考在即,每天上学都有一股困意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可偏偏陆凌又喝不惯咖啡,于是晴凉很贴心的每天给她带两块巧克力,说是帮助提神的。
      是那种用蓝色的纸包装得很漂亮的巧克力,不过晴凉也不知道是哪里买的,只是家中果盘里常放的。
      直到有一天陆凌和晴凉在超市看到了这种巧克力,不约而同的惊呼:
      “我竟然送你这种巧克力?!”
      “你竟然送我这种巧克力?!”
      只不过惊呼的点不同。陆凌是因为看到了那像扑克牌一样扁平的一盒竟然要价不菲,而晴凉是因为她竟然送了在这样的超市里能买到的巧克力。在她的定位里,她吃的巧克力一定是要专门从国外进口或者是摆在橱窗中价格吓得一般人不敢轻易染指的。
      不过那时陆凌并不了解这些,还以为晴凉是和自己一样惊叹这狮子开口的价格。但也隐约感觉到了晴凉的背景恐怕不是普普通通的家庭。

      陆凌把手中的光标移到“卿夕”,然后呆呆的看了几秒,直到屏幕暗淡。合上手机再掀开,再到暗淡,再合上掀开。。。如此反复几次后终于按下了删除。。。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一定要用“失去了”去证明“存在着”。一年前,刚中考结束,陆凌就是这样删掉了晴凉的号码。她想只要晴凉发来短信或打来电话,她就立刻重新存上她的号码。可是一年中再也没有收到来自晴凉的任何讯息。
      阳光下,比露珠更容易蒸发的,是友情吗?

      晴凉靠在寝室的床上,拿着陆凌给她的写着新号码的纸条,一数一顿的机械的输入到手机中。
      “这是我的新号。”
      她是这样告诉她的。晴凉看着熟悉的一串数字,心中泛起酸涩。
      她以为她忘了吧,所以告诉她这是新的手机号。可是她一直记得啊,这串号码,一直没变过。一年前她下定决心删除的时候,这串号码就鲜亮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中,从来不曾忘记,一闭上眼睛就清晰的浮现。她只是等待,只要陆凌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她就会重新存上。可是这个号码再也没有闪烁在她的手机上。。。直到今天,在学校见到陆凌,陆凌笑着给了她这张纸条说:“一直没联系,因为手机坏掉了,找不到你了,又换了新号。这是我的新号码。”
      她真是不擅长说谎,没有了手机,还有□□、宅电、MSN。。。怎么会。。。找不到呢。。。
      手机显示的储存成功的光亮打断了晴凉的思绪,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通话键。

      陆凌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通。歪着头,把电话夹在肩膀上,继续整理她的行李“哪位?”
      “是我啦,晴凉。”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晴凉清爽的声音,陆凌一时又惊喜又惭愧。“哦,什么事?”
      “没什么,看看你给我的号码是不是真的。”
      “。。。。。。”
      “看来真的是真的。呵呵。”
      “呵个鬼啊。我在收拾东西,接电话很累的。没事我挂了。”
      “别挂别挂,。。。你不能那么轻易就挂了,国家建设需要你。。。”
      “。。。。。。”
      “好了,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当给你接风了。”
      “转个学还用接风?”
      “哎呀,叙叙旧啊,你不想我啊?”
      “好啦,那在哪?听说西街新开的大排档挺好吃的,去那吧。”
      “哦,好。等你呀!”
      陆凌放下手中没整理完的衣服,无奈的撇撇嘴。算了,回来再收拾吧。
      北律正好进来她房间,一边用毛巾擦着他滴水的头发。“怎么,丫头,有约会啊?”
      陆凌白了他一眼,找皮套扎起一个马尾。
      北律去捋着陆凌的马尾:“怎么不盘上去?”
      “你说那种道士头啊?”
      道士头?北律觉得这个名字。。。只有陆凌这部大脑能想出来了。
      “最不喜欢了。满大街都是。大家怎么在发型上这么发扬传统文化?哎呀,别用你湿漉漉的手碰我的头发!”
      陆凌甩开北律的手。
      北律看着镜子里正把发夹别在头发上的陆凌,她正对着镜子查看发夹的位置。微低着头更显出她的大眼睛,真怀疑她是不是赵薇的私生女。
      “明天你就住校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北律在床上坐下来拿起一个公仔胡乱摆弄。
      “别煽情了”陆凌弄好了头发把目光从镜子移到床上,看着堆在床上的花花绿绿的衣服叹息 “唉,只能晚上回来再收拾了。”
      像被人充了电似的,北律双眼突然放光,从床上蹦起来,一个箭步窜到衣柜前,拉住衣柜门把手,一脸坏笑的,像是对陆凌说,也像是自言自语:“不然我帮你打包行李啊,顺便看一下丫头的衣柜(⊙o⊙)哦”
      帮我打包?看我的衣柜?绝对不行!那些海绵垫比胸还厚的内衣以及明知幼稚却因为俏皮可爱而买的草莓内裤,绝、对、不、可、以、看!!
      电光火石之间,陆凌冲上去及时制止了正欲拉开柜门的北律,仿佛那不是衣柜而是潘多拉盒子。然后连推带搡把北律拽出了她的闺房。在房间门口正撞见刚要进来的东黎。
      陆凌“梆”的把门带上,眼神充满杀气的看着北律:“绝对不许进!”
      “还有不要丫头、丫头的叫我,我比你大!”
      陆凌在北律一脸邪恶的笑容下气汹汹的说完,转身面向东黎:“哥哥帮我看着哦。”随后又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北律,那表情在说:你没办法得逞了吧。
      陆凌的表情还没在脸上定型呢,就听见背后幽幽的传来东黎的声音:“我也想看丫头的衣柜。。。”

      最终,陆凌拿着锁了房门的钥匙,在他们沮丧的眼光的目送下,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家离西街并不是很远,走着去也没多久。
      北方的夏季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的酷暑在晚上几乎褪尽。微凉的晚风并没有把陆凌从刚刚温馨的拌嘴中唤醒。
      是的,温馨。
      即使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陆凌仍没有办法完全相信这是现实,而不是,一个梦。
      三个月前她和妈妈两个人还住在几百块钱一个月的简陋出租屋里。实际上她们的生活并不是难以为继,她和妈妈也没有相依为命那么凄惨。妈妈在国企上班工资不算丰厚但至少也不至于让她们落魄,住便宜的出租屋是为了节约一些钱,毕竟母女俩生活总要有点积蓄,谁都说不准会遇到什么不测风云。
      可是着三个月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不是自己仍是十七岁之躯,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已经死了又重投了一次胎。
      三个月前,孤苦伶仃了许多年的妈妈有意无意的跟她提起想给她找个后爸,因为妈妈太过保守和腼腆,所以几乎是她替妈妈去见后爸。导致有一次她替妈妈把炖好的排骨汤拿到后爸家,当时也是有些紧张吧,寒暄了几句就走了。离开的时候依稀听到身后的人的耳语:“不是吧,爸,这是新妈?!也太小了吧?您是找老婆还是找儿媳呀?!”
      显然,那人以为要和他爸谈婚论嫁的是她呢!
      只是那时陆凌只在后爸家呆了一小会,把汤送到,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根本没注意后爸家里有谁,谁在和后爸说话,更不会想到,那些人就是在不久的将来闯入她的人生并改变她一生的人。
      纪东黎。纪北律。

      东黎和北律搬到她家是妈妈婚礼那天。
      听说后爸送了一批新家具,所以老家具差不多都卖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堆在储藏间里,所以家里看上去像遭到了洗劫一样,冷冷清清的。
      婚礼上妈妈这边没什么亲戚参加,陆凌也不认识几个人。想到婚礼现场要和一群不认识的人陪笑脸的不自在,陆凌就索性不去了。更何况谁知道家具什么时候送来,家里总得有人守着吧。她顶不愿意把家具放在楼道里了。
      陆凌记得刚搬来的时候,家里乱糟糟的没整理好,所以一些家具就放在外面。虽然是占了一部分楼梯空间,但也不至于给邻居们造成多大麻烦。可是每个通过楼梯的人,尤其是那些浓妆艳抹的庸俗的中年妇女,蹬着小细跟“哒哒哒”走过的时候,总是要假装无意却故意得很明显的甩着自己的包打到她家的家具上,仿佛那都是些豆腐渣,被他们碰一下就会破碎。又会用不大不小刚刚可以让你听见的声音说:“谁这么没有道德,拿这么大的东西占公共空间。啧啧啧,真是会占便宜呀。”每到这时陆凌都想冲过去对她们说:“剩下的空间已经足够臃肿发福的你们过去了!”
      所以虽然昨天妈妈劝了半天,说是妈妈人生重要的时刻女儿一定得来之类的话,可还是被陆凌一句“你当年重要的时候,我不也没在嘛”给搪塞回去了。
      陆凌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任性,更没有恶意。只是对一个闹哄哄的婚礼现场自然的排斥,以及不想受那些素质低下的邻居的挤兑。所以她也没注意到妈妈微微怔了一下,抿了抿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陆凌一个人在家。虽然九月了,天气还是很热的。可是陆凌喜欢这样的夏天,因为不会像冬天一样为省下过吧供暖费而荣幸的获得一张停暖通知单,然后在接近零度的屋中度过整个冬半年。地理上说,冬半年有179天。实际会多一天还是少一天呢?
      陆凌穿着松垮的半身睡衣,刚刚到露不出实质内容却撩人心弦的临界长度,没穿睡裤。
      真的很热。
      陆凌取来一只红红的山楂雪糕,抱膝坐在沙发上,盯着曾经挂着电视而现在只剩两个像没有焦距的眼睛的钻孔的白森森的墙壁。
      等到雪糕化了陆凌一腿,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神入化的不知道去哪个世界里遨游的好久了。。。
      流淌着红色液体的双腿让人浮想联翩,她像个要小产的孕妇。
      陆凌突然的涌上一阵难过,悲观的想:现在别说我小产,就算我死在这,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突然,门铃像哑巴开口说话一样兴奋的叫起来,许久没有人拜访的家连没有用武之地连门铃都寂寞了。
      会是谁呢?不会我刚想到死亡问题就有人来收尸吧?
      打开门后,如果门口那人真是来收尸的,陆凌宁愿现在就死。
      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干净而美好。瘦削的脸上呈现出的是让女人都汗颜的容貌,却不会让人有娘的感觉,只是过于清秀和明媚,但也被他坚毅的双眼调和成男子刚好的俊美。又仿佛散发着夕阳般的橙色光晕将周围的一切也都温暖了。
      一派和谐中陆凌看出他的脸微微泛了红,然后迅速明白了原因。。。
      等陆凌换好了衣服也清理了腿上粘糊糊的液体后,发现他已经非常自觉的坐在沙发上了。
      “你是?”这场景很奇怪,就算她不大喊大叫非礼,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怎么能让他堂而皇之的进来呢?但他就是给她一种相信的感觉。或者如果连这样透明美好的人都是坏人,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而后来鱼贯而入的另一个男生,后爸和洋溢着一脸幸福的妈妈让陆凌明白了,他们就是她的新家庭成员。
      两个男生很自然的帮着把搬上来的家具摆好,看样子应该是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遇见了订购的家具。
      妈妈也跟着忙里忙外的,只是与劳累无关。那时一种心甘情愿的操劳。
      纪东黎很有眼力的接过妈妈手中的活说:“妈,我来吧。”
      妈妈愣在了那。又听见纪北律叫了声“妈”
      这下,后爸、妈、东黎、北律还有那个已脊背僵直的陆凌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活。
      本来佯装擦柜子而背对大家的陆凌,侥幸的回头却看到四双目光如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知道该她改口了。
      陆凌本打算叫“二爸”。可是“二”刚出口,后面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倒不是她对面前这个西装领带、器宇轩昂的男子有什么成见只是爸爸这个在她的生命中缺失了很多年的角色,她已经不会自然的说出口了。别说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就算她亲爸爸来了,她也未必能叫出“爸爸”二字。
      所以陆凌想先叫叔叔吧,以后慢慢磨合再改呗。
      于是陆凌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这个刚入主她家扮演她继父角色的男人叫了声“二叔”。。。

      新家人在一起磨合并不困难,两个月后就变得像一家人了,甚至会给陆凌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家已经这样存在了十几年,一切顺其自然,又理所当然。以致陆凌早上看到顶着一头爆炸乱毛的北律要往唯一的卫生间闯的时候自然的说了句“爸在里面。”
      也是这一声爸,让刚聚起来的一家又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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