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梦》云栈

6、青芷遗梦 晨

　　晨光从开启的窗户泻下柔和而朦胧。
　　屋内，一个黑衣男子凝视软塌上的睡美人。他，背立光线而坐，从那坚挺的背可以猜测，他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男子。
　　软塌上，云栈静静地沉睡。瀑布般的长发散在了枕边，床脚，睫毛因为晨光而微微的颤抖，嘴唇丰盈而微翘。
　　白觞泽伸出他刚毅的大手轻抚云栈如玉般光洁的额头。这个女孩已经长大了吗？几年前她还是那样一个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成这样一个有着倾国之貌的美丽女子了吗？
　　云栈颤抖的睫毛终于轻轻地张开，露出了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随即狠狠地瞪向白觞泽：“哥哥，你不知道偷看女人睡觉不是君子所为吗？”
　　“我从来不认为我是君子！”摆上则冷冷的回视她，“是爹让我来告诉你简宁会在今天晚上到达京城。三日后爹会宴请所有在京城的达官贵人亲戚朋友，昭告天下，白家与简家联姻，至于大婚之日将在那日宣布。”
　　“啊，这么快！”本来以为自己会高兴的，可话语中竟听不出一丝喜悦，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白觞泽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她眼神复杂。
　　“哥，我会想你的”白云栈伸手保住了白觞泽，十七年的感情尤其在一朝一夕。
　　白觞泽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颤抖的抱住了云栈，声音沙哑：“我也是。云栈，这只是早晚的事，你始终会离开我的。哥哥知道你喜欢那个人，放心的去吧。哥哥会在旁边祝福你的。但如果你不喜欢他哥无论如何也会阻止这场婚礼！”言闭，白觞泽轻轻推开云栈，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小池，小荷，小纯体小姐梳洗！”白觞泽转身向那个门外三个侍女唤道。
　　小荷拿起木梳梳理云栈如墨般黑色的长发，小池为云栈拿来一件白色的做工精致的长裙，小纯端着装了洗脸水的金盆步入屋内。
　　“啊！”一声女人所特有的尖叫。接着便听到金盆落地的声音。小纯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水，一脸的狼狈。她深知大公子的性格，虽然容貌俊美，却喜怒无常，手段残忍。上次小荷就是在为小姐梳头时，不小心扯痛了云栈的头发，大公子竟要砍掉小荷的手，要不是因为小姐阻止。恐怕小荷那双手早就不在了。这次，在公子怎样惩罚我？是砍掉我的手，还是手和脚一起砍掉？小纯惊恐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重新为小姐端一盆水来！”白觞泽沉声喝斥小纯。
　　怎么了？大公子今天心情好？是因为小姐回来了吗？竟然不惩罚我！小纯端着金盆走了出去，把狐疑的表情埋在了心里。
　　小池拿来抹布，擦拭地板上的水迹。小荷对着铜镜把云栈的长发绾起一个清丽的发型，只留下一些青丝散在腰间。
　　铜镜中的女子，肤如凝脂，眼如秋水，小巧挺立的鼻梁，嘴唇丰盈而红润，一缕青丝垂在了耳边，更在这绝美的面庞上添上了一沫妩媚。
　　小荷躬身在云栈小巧的耳垂上挂上银色的耳环，却仍忍不住惊叹小姐的美丽，虽然跟随小姐多年，已深知小姐的美貌，可却这次小姐回来，似乎这美丽中又多了些什么，甚至比以前更夺人心魄，可是要说到底多了什么，似乎又说不上来。
　　“我的云栈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白觞泽俯身，双手压在云栈的肩上。铜镜中，两张面庞靠得很近。云栈甚至能够听见白觞泽呼吸的声音。
　　“那么，我先走了。”白觞泽在云栈的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让云栈感到脸上一阵潮红。
　　“嗯，好！”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心慌。
　　白觞泽嘴角微微扬起，刚毅的面庞也变得些许柔和。起身向门外走去。小纯端着洗脸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见到白觞泽，俯身行礼，白觞泽没有看她，径直走了出去。
　　青芷园是云栈常去的地方。这里栽种了很多植株，其中也不乏奇花异草，甚至有些品种是从西域运送而来，相当的珍贵。坐在鲜花环绕的忆水轩中，闭上眼睛闻着风中夹着的各种花的芬芳，那种感觉就像母亲的气息。
　　青芷园是白儒为自己过逝的妻子林水所建，忆水轩就取自于自追忆林水。林水是在生下白觞泽和白云栈这对双胞胎后，去祭祖时，失足掉落山崖而死的。想必那也一定是一个倾国的女子，能上阅尽天下美色的白家长子甘心沉沦，并从此不再续弦。
　　爹也是一个痴情的人，云栈斟满了一杯酒，淡淡地想着。有两只色彩斑澜的蝴蝶追逐着飞过，云栈忽然想抓住它们。于是云栈就追着它们跑啊，跑啊，白色的纱衣在风中展开，就像一只轻盈优美的蝴蝶。此时的她像一个孩童一样酣畅的笑着，没有礼教的束缚，只有那抹纯净的笑容。
　　那两只蝴蝶停在了一朵鲜艳的牡丹上。云栈弯起身子，悄声接近，伸出双手，想捉住它们，却听到一阵女子的啼哭声。透过花间的缝隙，云栈看到了来那个个人影，从他们的装束来看应该是白府的侍卫和侍女。女的不停的哭泣。男的神色焦急。
　　青芷园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云栈刚想呼出，却听见那男子的声音，“小雁，我们私奔吧，我不能没有你！”
　　“不，不！”女子哭得悲恸，“我已经是大公子的人了，再无清白之身，已经不配嫁给你了，弦清哥哥，你还是另寻佳偶吧！”
　　“不,小雁,你听我说,我不在乎,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圣洁无暇,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做一对普通的夫妻,过平凡的生活,这,不是你一直所期待的吗?”
　　男子的话让女子出现了美丽的幻想,在一个平静而祥和的村庄里,两人幸福的劳动,和他们的的孩子们一起过简单而平凡的生活,脸上时常挂着美丽的笑容,那是能够和至亲至爱的人厮守的幸福啊！可是,女子却又倔强地摇了摇头,生生的把这样幻想摧毁了：“弦清哥哥,我真的不想连累你。”
　　男子抱住了女子的双肩：“小雁,这么多年来,我们的生命早已融为一体,你让我怎能没有你,记得我们的誓言吗,生死相随!即使被大公子抓住了,我们一起去死,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弦清哥哥!”女子终于不再争辩,落入了男子的怀中。
　　“你们好大的胆子!”
　　白云栈从牡丹花下走出,清冷的声音,把牡丹花上小憩的蝴蝶也惊走了。
　　一时间,两人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子,她的美貌足已让鲜艳的牡丹花也成了陪衬。
　　“白府明确规定侍女和侍卫之间不能相恋,而你们竟在这里私会!”白云栈神色冷俊
　　那样的白衣，那样绝美的面庞，应该就是白小姐。
　　“为什么不可以，就允许白泽觞到处粘花惹草，就不允许我们真心相恋，这是什么该死的规定！”弦清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地恼怒。
　　小雁急忙跪下来：“小姐，我们知道错了。请你千万不要告诉大公子！”
　　“你起来！”云栈低声命令，“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雁，是大公子的侍女。”
　　云栈看着她，满脸的泪痕，不是很美丽的脸，肌肤却十分白皙光滑，应该算得上一个灵珑的小家碧玉。透过她的脸，云栈看到了另一张面庞，那张面庞上，曾经笑靥如花，不知现在也是否是哭得这般悲恸。
　　“你喜欢他？”这个问也知道答案。
　　“我们是青梅竹马，自小相恋。”小雁又跪下，“小姐，请成全我们吧，我们不能分开啊！”声音凄楚，若子规啼血。
　　云栈看了一下她，又看了一下弦清。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清流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看心爱的女子。原来相爱的两人分开，竟会这样地悲伤欲绝。
　　“好吧，你们走吧。”云栈声音很轻，如同飞雪落地。
　　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云栈涣散的眼神又开始聚拢：“你们为什么还不走，等我拿银票给你们，好度过下半辈子吗？林弦清，你既然要带她走，就要保证她能衣食无忧的生活。”
　　“不，她是我未来的夫人，我自当照顾好她，”弦清躬身，“白小姐的恩惠，我们无以回报，只是请问小姐还有什么未了之事，需要在下完成。”
　　“这样啊。”白云栈轻叹了一口气，“你们要隐居的话，可否去凤凰镇，那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应该是生活的好地方。”
　　“是，小姐。我们离开白府后，定会直奔凤凰镇！后会有期！”
　　云栈静伫着凝视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风夹杂着花的芬芳吹来，云栈已经闻不到。只是在风中，云栈抱紧了自己颤抖的双肩，原来无论在哪里自己都是这样的孤独。
　　偌大的花海只剩下一个绝美的女子独自神伤。有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地上，泛出清冷的光辉，是露珠吗？
　　只是绝美的女子没有看到，在她身后，曾经伫立过的牡丹花下，白觞泽眼神深遂而忧伤。
　　一只灰色的大鸟，从苍白的天空中划过，孤寂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