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渊月影》晗鸢墨白

2、第二章 三年后。

　　三年后。
　　连天的大火，将深邃的夜空映得恍如白昼。毕毕剥剥的屋椽带着星火坍塌下来，焦黑的房梁残骸在地面号叫着死去。重重覆在身上的躯体早已僵化了，火光中那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若有似无地掠过身旁。想转头，却发现，全身竟无法动弹了，四肢如同虚设，瞌上眼，便沉入空无一人的永夜里。
　　三年了。三年如一日重复的噩梦，夜夜煎熬。
　　“弄影……弄影！”尤冉轻轻叩响铜铸的门环，并不惊讶马上听到了回应。
　　“请进。”弄影和衣从床上坐起，及膝的长发委蛇成席地的绿云。他的声音淡漠而清哑，柔柔的雌雄莫辩的嗓音，带着刚刚睡醒的倦懒苏媚入骨。
　　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在推门而入，看见弄影乌发掩映下苍白而姣好的面容时，仍是忍不住微微抽痛。
　　那年拼死将他从孚溪山庄里救出来时，他只有十五岁。也许在他记忆里，自己从未逃出过那片滔天的火海吧。
　　豆大的汗水从弄影白皙的额角滑落，他攥紧了衣角，却不再吭声。
　　尤冉说：“堂主已在等你了。”
　　“是吗？”弄影轻笑了几声。晨曦透过窗棂，映出他靥上浅浅晕开的血色，连男人都会为之失神。
　　“终于到这一天了，不是吗？”弄影扶着床缘起身，将如瀑的青丝拢到身后，盈盈走到门边在瓷盆掬了一捧水，将脸浅浅埋了进去。
　　尤冉走近了一点，弄影微仰了螓首，未拭净的水珠从长睫上悄然滑落。尤冉再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接住那如泪水一般的晶莹，却猝不及防地被弄影用玉簪打开。
　　尤冉有些错愕地握住刺痛的手腕，忽而想起弄影……确乎是很久未曾哭过了。
　　弄影也有些诧异地望着自己刚刚扔出玉簪的那只手，许久，才缓缓道：“你不怕我吗？”
　　身上的每件物什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毒。苦习暗器的三年早已养成了他有人太近身便毫不迟疑地发出攻击的本能，甚至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尤冉尴尬地收回手，讪讪地笑道：“怎么会，就算你全身的血里都淌着毒，我也是不惮的。”
　　弄影定定地看着尤冉，若有所思道：“难怪……”
　　尤冉的脸有点红，低声说：“若你的……娘亲还在……”
　　“倘使姐姐还在，便不会有今日的弄影了。”弄影不着痕迹地截断了尤冉的话头，在跨出房门的一刻，呢喃着说：“可惜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的人了。”
　　并无甚阻碍地来到了轩翥的前堂，堂上的下人们便无声地退下，直到空荡荡的前堂里，只剩下弄影以及案后，那一目光厉如鹰隼的男人。
　　弄影并不回避祁尹的眼光只是微拱手道了声“堂主”。
　　祁尹颔首，不再注视着弄影。
　　“七日后便是武林大会了。”他把玩着手中一对小巧的茶杯，悠然开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战延朔竟在此内部亏空的危险时刻选择调动家仆。届时虽严戒，但我相信你的能力，弄影。”
　　“乔装成仆从混进虺渊，全凭弄影这张脸，从底层一直做到战延朔的床伴吗？”弄影斜倚着门柱，青葱玉指随意地缠上一绺黑发，脸上挂着娇娇媚媚的浅笑。
　　祁尹对于弄影的性子早已不以为意，依旧神色不改，道：“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吗？倒是我，还真舍不得让我苦训三年的可人儿，暖了战延朔的床。”
　　“莫非堂主想先验货？”弄影脸上笑意更甚，却不想下一秒便被四散的天蚕丝缚住素腕，离地带进了祁尹的怀中。
　　弄影莹润的双颊上闪过一丝慌乱：“做什么，你放开我。”
　　祁尹捏住弄影的下颚，只觉得入手滑腻非常，便再不肯释手这妖孽般的软玉温香，偏生又起了作恶的念头，笑道：“验货。”
　　弄影怔怔地抬头看着祁尹，一双剪水秋瞳里看不出心情。而后又瞌了眼轻声道“请便。”
　　祁尹却松开了他，蚕丝如同活物一般弋回袖里。
　　“你不当女人，真是可惜了。”祁尹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