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渊月影》晗鸢墨白

1、第一章（并序） 序

　　序
　　“义弟，你真要走？”
　　飒飒竹林凉风袭过。衣着素白的云隽淡然地看着眼前百般挽留的战刃，只是摇头。
　　“战兄，世事纷乱小弟已没有了留下的理由，唯有隐居山中不再理会江湖之事，才能安度此生。那些所谓的虚实名号，爱恨情仇，弃了也罢。”
　　“哈哈……”战刃豪爽地一拍云隽的肩骨，继续道：“果然是义弟的性子。与世隔绝的日子若真是你想要的，我便不再多话了。只是……不知这一别，何时能再相见？”
　　云隽不语，随即席地而坐，将携带的玄筝轻放在盘坐的双膝之上，手中的晗灵剑被放在了一旁。
　　“虽不知何时再会，但望战兄能记得云隽。”
　　言未讫，琴音袅袅升起，如行云流水一般轻快灵动，没有了离别的惆怅。云隽闭眼抚筝，自顾沉浸其中。时而沉重时而轻柔的娴熟手法，不枉配上“琴圣”二字。
　　待琴声戛然而止，战刃不觉会心一笑。他此生从未服过任何人，而今却对云隽更别样相看。忆起当年他们结为兄弟的场景，犹在昨日，令人不禁唏嘘。
　　“义弟如此好琴技，怕是世间无人能敌了。”
　　云隽起身，若隐若现的微笑浮在唇边，清秀的眉宇间飘着淡淡的英气。
　　“战兄过奖了，其实是有一个人让小弟甘拜下风的。”
　　“哦？”战刃好奇了起来，“确有其人？”
　　“是小弟的救命恩人。”
　　“义弟从未提起过吧，不知是何许人？若有幸，我也结识结识。”
　　云隽微微叹息，良久才回话：“都过去了……而且我也给予了她想要的，之后我们便毫无瓜葛了。”
　　战刃见云隽似是不愿多提，于是识相的没有再追问。天色渐渐晚下来，两人伫足林中不知不觉已两个时辰。
　　“那云儿是否和义弟一同归隐？”
　　“不，他跟着师父行走江湖也好。”云隽望天，红霞漫及了视线。“云儿立志习好剑术，为天下正义而战。”
　　“细细回想，朔儿和云儿还未曾谋面吧？不过也罢……说不定哪天在江湖上结识了，也会想我们一样结拜为兄弟。哈哈……”
　　“也是，随缘吧……”云隽握了握手中的晗灵剑，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递到了战刃的面前。
　　“义弟，这……”
　　“战兄，这把晗灵剑是你亲自找天下第一匠为我铸的，小弟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手。如今我将它还给战兄，但若战兄遇到任何难处，小弟定万死不辞。”
　　战刃接下轻盈的晗灵剑，不自觉地握紧。
　　“战兄，”云隽双手抱拳，认真地字字铿锵，“小弟在此别过。”
　　即便战刃心里再百般不是滋味，也只得抱拳回应。
　　“别过。”
　　唯世道沧桑，而暂与君别。问素衣剑者，何时再会？

　　起

　　第一章

　　重重帘幕深处，婉转传来或哀戚或明艳的唱词，筝弦不改往日的轻颤，指尖流泻出靡靡的低音。
　　香雾云鬟，轻裘缓带，莺鸟蹄啭之间，委实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浣琴居是洛阳最大的青楼，自落成以来便几乎成了官宦之家那些纨绔日夜流连之所。更出奇的是，自从十五年前被鹊依枝竞得花魁以来，迄今仍是整个浣琴居卖座率最高的艺妓。而如今的她，已经是三十一岁了。
　　鹊依枝的美貌较之十六年前竟是有增无减。眉眼间那一抹成熟的风韵，是那二八少女不可比拟的媚态。但她的妖冶却不轻佻，不知折煞了多少五陵年少的傲气。连当朝大司马的儿子也会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依枝姐姐”，每当此时，鹊依枝便会回以一个倾倒众生的浅笑。
　　可她最近心情很不好，甚至连平日里最顽劣的亲王世子也察觉得出来。
　　“依枝姐姐可有着心事呢。”世子将怀中的美姬搂得紧了紧。此话不偏不倚地传进台上鹊依枝的耳，她不由得暗暗咬住了下唇，手下的瑶琴有一瞬间的走音。
　　第几天了？
　　朱唇微启，她清清戚戚地唱着。
　　「风抚楼阁醉酒君，花弄掠影芳满径。曾携云归去。雪飞苍茫枝亦等，月照壁空徒伤心。似梦一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