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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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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看上去脸色不好。”小影一手执着象牙梳篦,一手拢住云破月齐腰的黑发,细致而轻缓地梳着。
“是吗?”云破月苍白地一笑,“我只是觉得最近总是容易失神,好像……”
“好像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小影歪了歪头,懒懒地接口。
云破月仰头看了看小影,说:“其实你不必时候我的,你怎么看……都不像下人。”
小影将云破月的头发挽成了一个髻,结果云破月手中的发带束上。“城主吩咐的事,小影无法违忤。”
云破月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小影默默地注视着慵懒靠在长背桃木椅上闭目养神的云破月。在他的颈窝上,那颗淡到不细看就会武士的小痣正好映入眼底。白璧微瑕,总是比完美无缺更值得琢磨和玩味。
记得姐姐以前更自己这么说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句话很是恶寒了一把。而如今方才觉着也许真是如此。小影下意识地将手抚上自己的颈儿,然后又摇摇头放下。
“如果公子累了,办完事就早些歇息吧。”小影走到门边,跨出门槛去时又回了头,正看见云破月正挥动着狼毫在尺牍上写着什么。他那蹙着眉抿唇的样子,看得出对武林上各种事件的处理是颇为用心。
小影轻掩了门,目光便冷冽了下来。径自回了偏院左耳的下房,甚至都懒于去战延朔处开展计划。小影望着占据偌大的房间二分之一面积的长炕,微微皱了皱眉头,来到窗前抱着糠枕坐下。
他初到虺渊的第一个夜晚被炕上同床的其他男人骚扰的记忆真不算愉快。当时的他愤然全了席被下榻,在床边打了个简单的地铺睡了。男人们惮于先前血淋淋的例子不敢再动小影,不满意嘟哝了几声也就躺下了。他们骂得很难听,小影却没有回嘴,甚至还轻蔑地笑了一下。男人们忽而觉得自己的鄙薄,小影在他们看来冶如妖花的皮囊,竟在那夜显得分外清冽,似同谪仙。
他们都还未回,小影倒也落得清静。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小方帕和一个金属制可开合的空心丸,用竹签戳破了从门口摘回的乌青色的浆果,就在方巾上簌簌地写起来。直至一张三寸见方的小手帕密密麻麻全写满了才草草收笔,回顾了三遍,他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小影将方巾驾轻就熟地捻成了极小的一团,正好嵌入小丸里,用从厨房里顺手牵羊来的鱼鳔裹好。
小影昨晚这一切的时候,天幕亦沉了下来,即将入冬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小影出了房间,迎面袭来的夜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运起天错压制下仅余的内力御寒,又将衣服更拉紧了些。
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了,没有人叫他吃饭,因为他从不和下人一起用餐。但连平日最冷酷的霍老,都任由着小影这样目无规矩的来去,让人不禁揣想他已和城主究竟发展到何种关系。不过不得不承认,小影沏茶的手艺,城里竟无一人可以及得上。打架都是贫贱出身,而品茶是上等人家的享受,没喝过自然泡不出好茶来。小影却不同,他根本不像做过粗活的样子,一双手细嫩的没有一个茧子,孱弱的身子好似经不起风吹,需要被养在深闺精心照料才能存活;然而就是这双柔若无骨的手,都有引佛跳墙的本事,更遑论城中贮存的君山银针、杭州龙井、信阳毛尖等香茗了。
小影坐在台阶上,随手洒了些碎鱼肉和草籽。想起以前被祁尹逼着练指法,一天到晚拿着大小长短不一的壶泡茶,一滴水都不许漏在杯外,就这样苦苦练了几个月才终于被允许接触暗器。他的嘴角勾起了浅笑。
“刁儿,你还不现身,当心你的晚饭都成了孩子的腹中餐。”
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只通体雪白的貂怯怯地探出头来,使劲嗅了嗅周围的味道,又溜到小影的身旁,在他的脚边一圈圈打转。等貂仰了头,冲小影眨了眨鲜红色的眼睛。小影无奈地将小貂抱了起来,将刚刚扔下的饲料用竹签挑起,一小口一小口喂进雪貂长得大大的口里。
“懒死了……刁儿……早知道不帮你准备吃的了,早晚要懒死掉。”
雪貂咬下最后一口鱼肉后,“手”脚并用爬上小影的肩,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小影将鱼鳔送到雪貂的嘴边,它听话地含了,囫囵吞下。雪貂跳下了身,歪头舔了舔小影的小指尖,在阶下的泥土里挖了个洞钻下去。在小影愣神的当儿又钻了出来,跑到原先的草丛里打洞去了。
小影咯咯地笑了起来:“刁儿啊,这是你第几次打到地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