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公主七七

4、【宿命】四

　　那一个秋季，他第一次约她。她没有拒绝。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他带她到了一个空旷的田野，一望无垠的平原，层出不穷的草色，清朗的秋空，那是一种空旷的美，与她所在的山城不同，那种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敞开心扉，想要奔放。
　　他们在长草里躺着，望着浅蓝的天空，开始无尽的倾谈。
　　在夕阳西下前，他偷偷的吻了她的嘴，他说让她做他女朋友。她点头默许，心中满是起伏。

　　Dream，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的爱可以从一而终，我以为遇到了他，就是我这一生的未来，我以为他给我的幸福，会像他之前讲的那些那般温暖，他是那般温情的男子，理性不失感性，细致体贴，又成熟稳重，我以为我们这么一走下去，便是永远。

　　她的声音有点硬咽，却执意的上扬起嘴角。望望远方，她继续告诉他，她和小北的过往。

　　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幸福。他们的爱好那么相似，连吃的东西都相似，虽然她曾经觉得巨蟹和水瓶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可是他却给了她意外。她记得有一次放假，他带她回家。他把她介绍给他的家人，他已经从心底把她当成这辈子要相守的人。
　　清晨的时候她醒来，他捧着沾满晨露的牵牛花站在她面前，晨曦掠过他温暖的笑容，印在她的心上，那一刻，她便觉得那就是永恒。

　　很多人都说他们的爱情就是一场轻盈的细水长流，安静的，美丽的，沁人心脾的。
　　她也觉得他们可以永恒。真的，Dream,她说，她以为那便是她期许的从一而终。
　　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刚开始那么美好和顺利，爱情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来的快，消失得快。也或许不是不爱，只是爱不可能永远充满激情。她经历过后，才知道爱不过是一场华丽的幻觉。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应该可以接受她的一切，接受她的忧伤，还有她的黑暗。
　　她不明白，为何所有的爱都不能像最初那般美丽的进行下去。
　　她停止述说，她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泛滥。她望着他说，真爱就像一场生死，输掉了今生，便不想再要来世。

　　安安，他抚摸着她的眼睛，然后她的眼泪掉在他的掌心。
　　他说，如果我可以在他之前遇见你，该多好。
　　她的苍白的脸在他的掌心里微笑，不语。

　　他开始长时间的约她，会叫上他的好哥们望初，她亦会带上一个友好的同伴。他们去K歌，或者买上花生干果，啤酒之类的去操场饮酒，打牌。
　　那年大四，在小北离开了她的生活之后，她的生活中因为他的出现变得充实。
　　在学校空旷的操场上，他们肆无忌惮的唱歌，赶走约会的情侣，他教她跳舞，华尔兹，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温暖而柔软，纤细修长，宛如女子。他带着她跳舞，打转，她的衣裙和秀发一起飞起来，她开始笑了，那一刻，她似乎真的就忘记小北了。
　　原来，忘记一个人，并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她对自己说。

　　对不起，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我做不到，以为我可以，但是我真的忘不了。
　　她在梦中惊醒，眼泪滂沱。既然做不到，何必回头。
　　她约Dream出来喝酒，心情压抑的时候，喝酒是唯一的麻痹方式。
　　他们买上一打啤酒，沿着校园的草丛，在皎洁的月光下，喝着酒，徒步前行，一直走，一直说，她要把心里的东西全部倾吐出来，重重的扔在这样的夜色里。
　　Dream,你知道吗，他离开之后，我以为他真的就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了。她一边喝酒，一边对他说，眼泪轻轻的滑落。

　　那晚他坐车离开这个城市，她去送他，她多么希望他会对她说，他们只是需要彼此冷静，需要彼此空间，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彼此如何进行下去，她甚至希望他说，让她等他，无论一年，五年、十年或者更多，只要他开口，她就愿意。
　　他不懂她的死心塌地。他浅笑说，凌安，你是这样安静而忧伤的女子，我以为我的阳光可以驱走你内心深处的黑暗，可是我错了，也许苏生给你的影响要远大于我。你知道，我想要的是温暖阳光的女子，简单的，快乐的，会撒娇的，我便可以期许她一世幸福。凌安，你要学着温和和阳光，女子太过桀骜和清冷是不会招人喜欢的，也或许你会找到适合你的男子，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幸福。
　　他说话的时候特别坦然，平淡的，认真的。却深深的刺痛她的心。她却微笑，对他说，谢谢，我会的，扬起的嘴角及其沉重，却如定型一般展现在她脸上。
　　于是，他钻进车里，离开。
　　她的眼泪在他远去之后，全线崩溃，他就这样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
　　她疼痛又清醒，不挽留，清楚了自己的桀骜，即使爱的多深，都不会去争取，她不会争取自己的幸福，很早以前苏生就这样说她。她说，巨蟹座的女子总是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一是她们不懂得如何去抓，也或者，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什么。
　　他就那样走了，在那晚，她把自己的眼泪和对他的感情全部干涸在清凉的夜风里。
　　那年，他大四毕业，去北方一个城市开始工作。而她，大三。她以为他们的故事就在那一晚画上了句号。从此，永不来往。

　　Dream,你相信吗？在一起的几年，他都没有碰过她。她对他说，那年她跟他回家，那是一个冬季，她真的就像他的妻子一样，跟他一起回家过年，和他一起做任何事情。她睡在他家人为他准备的婚床上，他躺在她的一侧。那晚，他问她，可以要她吗。她拉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对他轻轻的摇头。
　　她说，我选择了跟你在一起，我就会把自己最美好的一晚留在我们结婚那天，你会懂的，对吗，如果你爱我。
　　他浅浅的笑，于是把她搂在怀里，就这样一直躺在天明。
　　她心里有美美的幸福，他是真的爱她，所以才尊重她，并且不伤害她。
　　直到他离开，她都没有将自己给他。她说，也许他觉得她不够爱他，其实很多时候，当他想要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拒绝，她只是问他，那你会娶我吗？他不回答，她的心莫名的凉了一下。
　　他是不轻易承诺的男子，她说，哪怕他稍微骗她一下，说他定会娶了她，她也会奋不顾身的将自己的一切给了他。
　　可是他那般清醒，那般理性，他说，感情一直好下去，结婚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不给她任何承诺，就像他会给她买任何贵重的礼物，但却不愿花一元为她买一个戒子一样。
　　他说，凌安，结婚是很慎重的事情，我不想儿戏。
　　那你觉得我是儿戏？她冷冷的反问他。很多时候，他们就因为很小的一件事情，意见不合，便陷入一场漫长的冷战，冷战期间，她从不找他，亦不接听他的电话，任由他发火她依旧无喜无悲，如水的神色覆盖了内心所有的悲伤，她，一直都如此隐忍。
　　只有在苏生面前，她才可以真实的，流露她所有情感。
　　那年，苏生因为家庭变故而未能进大学，苏生去了沿海一个城市，每逢节假日，苏生都会打电话给凌安，诉说她的生活，她的一切不幸的遭遇。凌安觉得，家庭和苏生是她黑暗的来源，而小北却是她的阳光。
　　她担忧她的生活，担忧她的一切，她告诉他，希望他可以跟她一起帮她。
　　他说，凌安，你已经那么殇了，你应该远离那些黑暗。我以为我带给你的阳光可以抵挡苏生给你带来的那些黑暗，可是我错了，你依旧会为她哭泣，却不会为我们掉眼泪。
　　她们是同一世界的人，她懂她，而她亦懂她。在那些年里，她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苏生说，我们不是朋友，我们只是同病相怜的人，所有的故事从那一天的相识，就注定了以一种异常于常世的悲哀方式进行下去，有时候不得不相信，那就是命，而她们都相信在劫难逃。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苏生，我必须照顾她。她对他坚决的说。
　　她心里明白，她对他的爱以及对苏生的爱都是深刻的，不同的是，一个是自己的另一半，一个是自己。
　　他不懂她与苏生之间有怎样的故事，她不说，她们的过往，亦是她的耻辱，她那么孤傲，怎容他人窥视她的伤口，从她来到这座城市，她就决定要和过往告别。

　　不是不想对他说，只是怕他接受不了她内心深处深藏的那些黑暗，她说，她也想做一个简单快乐的女子，像所有同龄的女子那般，拥有温暖富足的家，拥有一切她们那个年龄应该拥有的东西，可是命运注定如此，她无力改变，她能做的，只是用自己孤冷的外表掩饰内心的千疮百孔，那么殇，不是她的过错，是她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