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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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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北,她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将那条递在她面前,她不接,亦不看。
我不值得你如此付出,于你,我已不爱。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你,再见。
她要求他停了车,凛冽的走开。
爱又怎样,错过了正确的时间,一切都改变了。在这些时间里,她已经学会了,只爱自己。
心还是会痛,却不是爱情。她很清楚,她会心痛,但却再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她已不爱。
……
接到苏生的电话已是在她生日后好几天。
通话都是以苏生爽朗的笑开始,最后以彼此的沉默结束。
他给你买礼物了吗。苏生似有幸灾乐祸的问她。
没有。她安静的问答。却又迫不及待的补充。
那天时间匆忙,加之他工作忙,并未来得及准备。她不知道为何要极力去解释,亦不知道自己极力想要掩饰的什么。或者她已经习惯了,在苏生面前,扮演幸福的角色。
她们已经七年不见,在这七年里联系甚少。然而每次通话,却似近在咫尺。可是这些年似乎习惯了这种模式,苏生倾诉,而凌安是最忠实的听众。
苏生常说,凌安,自那年离开之后,我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我融入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你,成为人群中普通一个女子,无忧亦无殇,我总以为自己在经历了那些变故之后可以心如止水,可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我尽力去寻找你,然后告诉你,你一直在我内心深处,无可比拟,你是洁净的女子,懂我,亦不会伤我。
是的,苏生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是你的阳光。
少年的凌安便如此安慰苏生。她走上前,搂住她冰冷的肩。
我们不是朋友,只是同病相怜的人。
年少的苏生对凌安说,言语凛冽,直入人心。说完便雀跃的去看水池里的鱼,凌安在她身后,笑得风轻云淡。
安,过来看,这里竟然有鱼。
苏生走回来,拉起凌安的手,牵着她走向水池。
那是高一一个明媚的夏季,凌安顺着苏生的手径直走到水池,她看着她的雀跃,沉默,却面带笑容。
不是朋友,却跟她走得心甘情愿。
那是一座小的假山,假山周围是清澈的湖水,湖底有水草和岩石,颜色斑驳,分不清是阳光的影子还是游鱼。苏生看见金色的游鱼一脸雀跃,那一刻,凌安眼中的苏生便是童真的。她仿佛觉得她的眼睛如同湖水般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天蝎座女子,总是单刀直入的凛冽,深情却又绝情,言语犀利,毫不留情面。
一如她最初那句话。
安,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爱他。我只觉得,若我生日,我所爱的那个男子必须送礼物给我,不在乎礼物的轻重,只在乎他在乎我的心情,哪怕是他匆匆赶路为我采摘的一根青草,我亦会欢喜。若是没有,只说明他并不是那般在乎。借口不是理由。
苏生如是说,明知那是她的伤口,却毫不忌讳。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麻烦,我提前告诉所有人,不用准备礼物,生日而已。
然后,是两端心照不宣的沉默。
好吧,苏生说,有时间我来北京看你。
恩。
于是结束了对话。
她们相别七年,在这七年里,她或她说过要去看对方,可七年下来,从没兑现过。纵使深刻的感情,依旧淡薄应对,相聚,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别离。
而别离,总是伤痛。
她知道,她的言语凛冽,但无心伤害,她只是要她清晰的认识到,她所选择的那个人,是不是那个正确的人。她爱她,亦如她爱她。
她们不是朋友,是彼此的另一半,天蝎和巨蟹,注定了纠结,那,便是宿命。
周末,她和Dream去超市购物,准备家用。
她问他,需要买些什么。
随便。他看着她的眼睛似是很认真的回答。
然后,她开始一言不发。径自一个人向前走去。他在身后推车,迅速跟上她。
猛的,她转过身,对他大吼,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是男子,你应该当家作主,我本是容易操心的命,你何苦要让我去操心这些。我希望你可以什么都为我准备,什么都为我想好做好,不是你说过要照顾我的吗?你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乎,你只爱你的游戏你的事业,那你何必要和我在一起。
他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说随便,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好了,以前我有给你建议,但是一一被你否定,安安,你是知道的,我从不会强求你。最近你脾气很大哦。
他依旧是温柔的说,毫无动怒。
她突然安静下来,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无理取闹,却又认定那种情绪波动是有导火索的。她说不清,也许正如苏生所说,他的漫不经心是因为不够爱。
可她清晰记得,在大学那段时光,他对她的爱,是那般深刻和明朗的。
和Dream 相识在一个聚会上。那日,她穿一袭白色衣裙,长发披肩,双手握着麦克风安静的唱歌,喧嚣的K歌房立马安静得只听见她的声音,轻轻的,忧伤的。
孙燕姿的《我不难过》:我不难过
只是为什么眼泪会留我也不懂
她闭着眼睛唱歌,然后他推门而入,对大家说:对不起,来晚了。
于是他看见角落的一袭洁白的她,便坐在了她旁边。
那个聚会对于他来说,所有的人都是熟悉的,唯有她是生面孔。
她是孤傲的,巨蟹座的天性,内心设满防备,不亲近任何人,不诉说心事,不屑于参加任何活动。那次之所以参加那个聚会,是因为朋友望初的强烈说服,加之处于失恋,于是她刻意让自己接触更多的人,以求忘记。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在她的耳边轻语,不顾忌他人的目光。
你唱歌的样子很忧郁,让我心疼。他对她说,那一刻,她心生感动。
那晚他们一群人去聚餐,去操场吼歌,游戏,无论她在何处,他都站在她的身后,默默注视她,不语,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玩丢手绢的时候,他毫不忌讳的将手绢丢在她的身后。他那般关注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她亦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但也只是淡然。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于她,风轻云淡,于他,内心波澜。
第二次见面,望初打电话给他,说要请她吃饭。
她简单装束的下楼,在望初面前她无需特意装扮,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不分性别。
于是在女生宿舍楼对面的报栏,她看见望初,还有Dream。
望初大大咧咧说,这小子要请我吃饭,这么好的事情怎能便宜了他,于是我就想到你了,看吧,够义气吧。
她不语,只是默许。
望初说,凌安,你不用装淑女。语罢,凌安一脚揣出,毫无淑女形象。
Dream 轻笑,看着她与望初打闹,心里很是羡慕。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两个男孩说说笑笑,她不语,只是吃饭。心里有小小的幸福。
小北,我会习惯没有你的日子,她对自己说。
第三次见面紧接着第二次。打电话的不是望初,而是Dream。
他说,凌安,你能不能下楼一趟。我有东西给你。声音里满是期盼和忐忑。
她亦如此。却无心拒绝。于是便迅速下了楼。
依旧是在报栏,他提着一袋苹果,说刚才到北苑,正好路过卖苹果的,看着挺好,就买了,顺便给你。
她接过苹果,对他说,谢谢,那我上去了。
然后丢下满脸通红的他。
她发短信给小北说,学校有个男孩子追我,刚才还送了我好大一袋苹果。
没过多久,她收到小北的短信:
我曾经给你买的苹果,多得可以养猪。
那时,他们已经分手,可她总是忍不住告诉他,她身边发生的一切,比如学校里有人跳楼了,又或者身边谁有对她怎么样的,尽管他,总是漠不关心。而她,依旧习惯他的存在,尽管,他已毕业离开。
她对他的爱,那么执着,一如巨蟹座的天性,于是注定了悲悯。
这是她,总是郁郁寡欢的原因。
Dream 说,即使你人群中笑得很灿烂,可我依旧能感受你的心,空缺的,执着的,却受伤。安安,我一直站在你身后,你看见了吗,你可以回头看我吗?
小北的短信依旧不断,偶尔一看手机,便是几十条。她依旧不看,打她电话,她亦不接。尽管如此,她清楚自己并不能做到决裂。
她的手机铃声一直响,调成振动,然后手机便一直振。
Dream说,这么久了,你始终还是忘不了你的小北。他说话的时候,依旧看着电脑。她似乎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风轻云淡的样子,没有一点醋意。
于是她觉得自己又要发作了。
你是真的爱我吗,为何那么爱我的呢,竟然都不会有一点醋意。她对他说,如果我重新回到小北身边,你会挽留我吗,你会因为失去我而难过吗?
他望着她的眼睛说,我会难过,但是我会尊重你。他接着对她说,安安,其实我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你始终还是忘不了他,你若能忘记他,你若真的放开,你可以换手机号,你可以让他找不到你,可是你放不下,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放不下,因为你看不到我在你身后。
她似乎看见他眼底的薄雾,但她清楚地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
她记得,大学的时候,只要有她在的场合,他都会默默的走在她的身后。走在马路上,他会将她拉到道路里侧,而自己却站在挡在车辆来往的外侧。他会在定点的时候提醒她吃饭,会在每个夜晚对她说晚安。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心里却只有另一个他。
你知道吗,我从大一开始就与他相恋,我们因为喜欢文字,所以走到一起。他是温情的男子,会为我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会将我的储物柜里预备上充足的食物,会把我的起居饮食照的细致周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变得很迟钝,很傻也很幸福。
她对他说,沿着学校南苑深处的一条清澈的小河,她第一次告诉他,她和小北的过往。
那是大一刚到学校的时候,她参加学校的文学论坛,面试的时候,身为主考官的他被她的桀骜和深情所吸引。她说,她来自一个遥远的山城,她讲她是如何从哪个孤城来到这里,她的语气很冷淡,毫无起伏,却能让人感觉到极大的无奈和情深,她以最高的分数进入了文学论坛。
她桀骜和清高,不理会任何人,不交流,不倾诉,不和任何人来往,只是面对熟人的时候,还是会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下一刻,所有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是在那时开始关注她的,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可以看到她,她总是显得落寞,无论在一群人之间抑或是一个人,她都是沉默的,安静的只剩下游弋的灵魂。她听着音乐,不说话,只是微笑。她的脚步总是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着整个世纪。他看到她,不打招呼吗,只是在另一角观看着,像在欣赏一朵安静的花。
后来,他们开始渐渐的通话,而通常都是他讲,她倾听,他讲他和睦的家庭,亲密的兄妹,长久的友情,讲他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美好的一切。她被他的那些幸福和温暖所吸引,仿佛久处在黑暗中的她终于抓住了些阳光的东西。她喜欢听他那些幸福的过往,仿佛那些温暖和阳光也是属于她一般。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讽刺,黑暗给了她黑的眼睛,她却用它寻找光明,可她忘了,宿命是逃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