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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又 晶帘 ...

  •   又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
      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西风鸣络纬,不许愁人睡。
      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还有三天便是去段老板家大宅唱戏之日,数日来,我练习时好时坏,总会有突然惊醒的时刻,小书和段大哥的回忆已在我面前铺开多片,一幕幕过往大概能连成故事。

      其中有这样一幕是小书和段大哥坐于戏班附近不远的桃花树下,两人肩靠肩聊天。

      我们何以到现在才熟知彼此?我们早就相识不是么?
      小书天真烂漫的在耳旁别着一朵粉嫩桃花,是段大哥刚刚帮她摘下的。
      是……
      段大哥满脸笑意,怜惜的语气。
      还好我在戏班唱戏,你亦来听戏,我们的家原来都在菩萨街,而我居然一直都不认识你……
      微风吹过带落片片花瓣,飘落两人之间,直叫人羡煞之极。

      然后两人私定终身,最后却不得白头到老,段大哥一直徘徊在戏班附近,那时戏班已经没落。想来两人定是与戏班有某些渊源,我试着去向老板娘打听戏班前身,或者上一个老板。
      老板娘眼睛一横,这戏班世世辈辈祖祖代代都是我家的,从未易主,你打听这些做甚?我本想支吾而过,但苦于不得结果,便直接点题,您可知曾有一名唤作小书的女子在此戏班唱牡丹亭?老板娘忽的变了脸色,怒斥道,小孩子家家闲来无事打听这些,若有这些时间不如去好好练戏,不要学人家乱嚼舌根。
      于是,个中分别原因,我始终未知,却从不敢妄加揣测当中缘由,总怕先入为主,影响判断。

      这一晚,我依旧扮妆唱戏,院外忽然人声喧闹打断我的唱词,我停下动作,琵琶唢呐也顿了下来。众人待着,只见老板娘兴高采烈的伴着段老板走了近来。

      我在不高的台上看着段老板的脸慢慢出现在光的范围之中,他和那位段大哥果然神似,只是眼里多了一份嚣张戾气,嘴唇只代傲气,然而那眼神里居然也带了一丝笑意,可是多了一份狠的味道。

      阿沫啦,段老板特意来看你的,还不道谢。
      我微微行礼,默不作声,只是研究般的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
      段老板,您放心,阿沫是我们这唱的最好的,绝不让您失望,您……
      段老板挥挥手,失意老板娘下去,老板娘听话的闭上嘴安静退到一遍,与平时面貌大相径庭。
      我点头示意乐师,可以重新开始。
      弦乐响起,我手指轻绕,轻启朱唇,声音如同溪水潺潺流出,眼前又开始朦胧,我猜那种状态又要来了。

      停!
      突听一声震喝,段老板直直盯着我,我收拾姿态,重新站定,等待下一步命令,在这里,我永远是于人手下,呼来喝去都是平常事,一句叫停,又怎敢不遵守听命?
      你们,都下去,离得远一点,我要和阿沫说几句话。
      是~
      众人散去,我缓缓从台上往下走,不料段老板竟伸手示意要扶我下来,我微微皱眉,但还是放了手在他手里。
      段老板一把捏住,居然直接把我从台上扯到他怀里。
      我惊魂未定,他便扶住肩头把我从怀中拉出来,仔细端详。这目光看的我脸上一阵炙热,但我安慰自己,脸上尚有油彩看不到颜色,于是还以直接对视。

      阿沫,你……年龄几何?
      二十有一。
      可曾定过婚约?
      家中只有老母且过世极早,未曾安排终身大事,小女子算是半个孤儿了。
      现在可有心上人?
      未曾考虑。
      那么……如你不嫌弃我长你十岁,可否嫁于我为妻。

      这一句话给我的震惊实在很大,段老板年少有为,是远近生意场上好手,论相貌,论家世,论气概都是方圆数一数二之人选,所以家宅之中妾室众多,足有十几二十。而家中结发之妻已亡十年有余,从未听过某侧室填房转正,如今却突如其来问允我做他之妻,实实令人诧异。

      我给你时间考虑,等到一个月的搭台戏唱完,你给我答复,可好?
      我木然点头,这件事来的太快,无法理清头绪。手还被握在人家掌心里,不止脸红,心跳也快了几拍。难道说我和段老板是小书和段大哥的转世不成?

      那好,今天我先回去,你好好排戏。
      段老板放开我的肩膀,转身就走。
      等一下……
      我不知冒出哪里来的见鬼勇气,喊住了段老板。
      为什么是我?
      我已经喜欢你这丫头好久了。
      段老板笑意满面,转头给了我一句莫名其妙的答案。
      这一霎,那个人却像极了记忆力的黑衣男子。
      我想我已经被打动了。

      当夜,我纵使万般冷静,也不能入眠,段老板的面容时时在眼前闪过,交织在段大哥和小书的回忆之中。诚然这个男子是数一数二的人选,嫁与他无疑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自恃长相还算清秀,身边环绕男子也绝非只有迅哥一人,但何德何能居然让段老板喜欢好久,其中必有原因。
      而老板娘今天的闪烁其辞怕也是隐藏了什么,不便于向外人吐露。
      我猜,定然不是关荣之事,否则不会如此动怒。
      到底是什么呢?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三更半夜到底是何人来访?
      我摸索下床,披上薄毛衣,拢了拢头发,端着烛台前去开门。
      段老板的脸从暗到明出现在老旧木门之后。
      对不起,突兀了。
      段老板,深夜拜访可有要事相谈?
      我摁着门板,不知道该不该放他进来。

      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深夜难眠想和你谈谈天。
      我犹豫着,不能回答。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是你么?我可以讲给你听。
      终于,我松了手,退开一步,让这男子进了闺房。

      可怜我屋中实在寒酸简陋,竟让不出一个座位,只好两人同坐于床上。
      我前去桌上点亮屋里唯一一盏煤油灯,加上蜡烛,勉强让光晕笼罩了整个屋子。
      回头看到段老板正在环视屋中布局,略感局促。

      你的生活太过清贫,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并无奢求,简单度日即可。
      天凉了,总穿这么少,会伤身体。
      他温柔拉过我的手,冷么?天凉了,你怎么还穿这么少?
      我登时呆住,这句话段大哥曾和小书说过。
      段老板……
      我也是有名有姓之人,段义明,随你怎么叫,只是不要再叫老板了,我听了不习惯。
      段……大哥……
      好,以后就叫大哥,即使不能娶你为妻,做你哥哥照顾你也好。
      我的脸瞬间发起烧来,想抽回自己的手,确被他拉的更紧。
      小沫,你长得实在很像家里一扇屏风上的人物。
      段义明娓娓道来。
      家父便在书房摆了一扇屏风,上有一婀娜女子站于桃花树下,手拈绢帕,含笑而立,美艳动人。
      我从小便看着她长大,却从不知此为何人。后来听家中奶妈所说,那是老爷早年爱恋的女子,不过后糟奸人陷害,自缢于戏班,老爷抱着她的尸体无吃无喝不说不哭在房中坐了四日,然后下葬。此后多年才迎娶了我的母亲,但仅是为了传宗接代并无感情,两人多年相敬如宾如同好友不似夫妻。
      段义明顿了一顿,
      那位屏风上的女子唤作小书,亦是你戏班中人,听说当年唱的也是牡丹亭。

      果然是他家的人,不过是上一辈的事情,和我猜测相差无几,不过还是不能知道那中间曲折。
      我暗暗想道。
      段义明接着讲到,
      每年这个季节,家父总是整日一个人坐于书房,对着那屏风发呆,听着夜里的西风扫落叶暗自悲凉,几次路过还能从窗内看到隐隐泪光。
      后来家父过世,我接管家中财务,开始着手生意,一切走得倒也顺利,但我也常会在凝视那屏风时感到莫名哀伤,每当听牡丹亭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在眼前环绕,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我深深怜惜这位女子,不只因为他让我父亲如痴如醉爱了这么多年。
      直到几年前,我路过你们戏班,看到你在台上唱着游园惊梦,突然惊觉你好像就是屏风上的那个人,我怕惊扰于你,只能默默在暗中关照戏班,希望能帮你做点什么。我纵然妻妾成群,但总是三分热度,不能自恃为一个好丈夫,但是,我却一样沉迷于那扇屏风,沉迷于你的身影。至今,我已不再想隐瞒,不想错过。
      小沫,嫁我可好?

      我心之惘然,默默凝视于段义明,终于承认,我已爱上他。
      微微颔首。
      段义明满脸喜悦之情,拥我入怀。
      小沫,我会待你好,决不让你后悔。
      我浑身燥热发烫,轻轻环住段义明的腰身,心里安稳甜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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