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情殇》鲁门丹青手

8、第八章 不管路有多

　　第八章

　　无忧伸手拭去唇上血丝，唇齿间似乎还萦绕着姜桓的味道。刚才被姜桓折辱的一幕幕仍然停留在眼前，挥之不去。无忧不解的是，明明举手间就可要他的命，自己这时竟然没有丝毫下手的意思。还真是，一次杀不了他，就再不能下得了手了吗？
　　自己是放过了他，他会放过自己吗？
　　冒死救了他，他竟然这样羞辱自己！
　　混蛋！
　　无忧眼里精光暴现，捏着银针的手指猛然一紧。
　　姜桓，是你逼我的。
　　无忧指尖发力，眼看一枚银针就要发出，不料这时忽听见一声马嘶，马车跟着停了下来。
　　无忧稳住情绪，掀帘向车夫问道：“出了什么事？”
　　赶马的车夫是无忧极为信任的旧部，如果不是忽然有状况，他不至将马车停的这样紧急。
　　“回公子，有人拦路。已经跟了很久了。”车夫将下巴抬起，向前一指。
　　无忧抬头一看，拦路的赫然是姜桓手下的侍卫杨开。
　　嘴角微扬，无忧翩然跳下马车，整整衣袖。
　　这个人从车子出了城门就跟着，他又怎么不知晓？之所以不理会，是一时猜不透他的意图，更不想姜桓先见到了他。加上刚才又被姜桓一阵胡闹，几乎差点把他给忘了。
　　杨开见他一副好整以暇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中剑一指，向无忧喝道：“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你把我们公子怎样了？”
　　杨开本来可以骂的极其阴损，但见到无忧一副清冷骄傲模样，狠话恶话一时竟然说不出口，骂一句小人，还觉得有些心虚，怕折损了他。
　　无忧哑然失笑，把你家公子怎样？不知道是谁把谁怎么样呢。
　　杨开只道他不屑一答，又开口道：“公子是不是被你挟持了？此刻是不是就在你的车里？”
　　无忧轻飘飘的看他一眼，悠悠说道：“没错，既然知道他在我的车里，你还这么大吼小叫，不怕扰了你家公子清梦吗？”
　　“你•••”杨开一路跟来，亲眼看到无忧周旋着不让守门侍卫检查马车。彼时宫里还没有听到无忧带公子出逃的消息，马车倒也轻松过了城门。杨开不知道无忧打什么主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一直跟到这荒芜人烟之处才来相问。不想公子果然是被他挟持了。而这个无忧，不但一口承认，竟然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来他早有准备，要将公子夺来，必然要费一番功夫了。
　　不等他再问，无忧忽然开口道：“你们公子正在车上小憩。你也知道，他的命此刻是在我掌控之中•••”
　　“哼！•••”杨开给他一记白眼，等他说完。
　　无忧负手一笑：“姜桓伤的不轻，身边刚好少一个照料的人。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略表忠心的机会•••“
　　杨开陡然抬眼看他，越来越闹不清这位俊秀公子的意图。
　　“只要，有些事你能保证不开口。”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说完这几句无忧就不再张口，静静地等他回答。而且，算准了他会答应。
　　果然，杨开微一思索，立马点头答应了下来。
　　“杨将军可要想好了。以后你还得负责姜桓的一日三餐•••”
　　听他话里有话，杨开紧张的抬头问道：“那又怎样？”
　　“我呢，担心你家公子不老实，便给他喂了些药。这解药需得每天一粒，不然你家公子可就很不妙了•••不用担心，只要你以后不做过分的事，解药我便每日给你一粒，但如果•••”下面的话，傻子都猜得到。无忧一笑。明明是倾城颜色，看在杨开眼里，却是活脱脱的地狱修罗。
　　无忧转身，轻轻吩咐一句，上来吧，便先行上了马车。
　　留下杨开万分气恼不甘，但也乖乖的向着马车走了过去。

　　进得马车一看，杨开才算是彻底恼了。自家公子只上半身伏在车位上，头靠近马车一壁，因为行路颠簸，额角已经撞得发红。整个人软绵绵的趴着，气若游丝。这就叫“小憩”？此时的杨开杀了无忧的心都有，但偏偏又不能对他怎样。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抱起姜桓，扶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无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顾盯着车窗发愣，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杨开自然也不愿和无忧多言，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直到姜桓转醒过来。

　　正在奇怪这一觉怎么睡得如此舒服，睁开眼睛就发现原来是在一个人的怀里。等看清了这人的容貌，姜桓更是吃惊，这人竟然是杨开？！当然，姜桓本来也没奢望抱着自己的人会是无忧，但是，乍见了别人，一下子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无忧呢？”
　　这是姜桓睁眼后问的第一句话。
　　无忧当然不理他。倒是被忽视了的杨开不以为忤，见无忧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赶忙回道：“公子莫急，他就在车里。”
　　姜桓这才放了心，还以为他把自己交给杨开，生气走掉了呢。想转了身去看他，不想刚一转头，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这是才想起无忧似乎劈了自己一掌，自己因此才晕了过去。姜桓无奈笑笑，这个无忧没看出来脾气这么大，这次得罪了他，以后肯定有自己好看的。就算这次他不计较，那么以后呢？他姜桓能保证没有下次吗？笑话。
　　发觉自己半个身子在杨开的怀里，姜桓很是过意不去，不想自己如此虚弱的样子落在无忧的眼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上的伤本就很重，加上逞强逼迫无忧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时新伤旧伤一并发作，这一动又撕扯到了伤口，不由痛的他一声轻呼。
　　只好老老实实的任杨开抱着。但是毕竟不甘心。
　　想了一会，开口问无忧：“我们是去哪里？”
　　无忧见他终于清醒了，到底问了个正常些的问题，淡淡答道：“鲁国。鲁国一直与祁国交好，公子去投奔，鲁国国君没有不接待的道理。”
　　姜桓点头：“但这一点我们想得到，姜玖也能想到。此时过界，可能会有些麻烦。”
　　“没错。所以能否安全过境，还得看公子的本事。”无忧一笑答道。
　　“我•••？”姜桓立马反应过来。徒有的一些虚名，这时还真有了用武之地。姜桓不由佩服起了无忧，看他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思维却偏偏缜密清晰，有时甚至大胆冒险，但无论怎样，他的主意总是切实好用。
　　姜桓算是彻底放心了。有无忧在身边还逃不出祁国的话，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姜桓的话当然不止这些。可是现在有个杨开在旁，一些话就不好开口了。
　　想到这里姜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无忧愿带着杨开一路前行，是有目的的吧？•••
　　姜桓想的一点都没错。自打无忧看见杨开之时，就知道救兵来了。不论姜桓如何肆意妄为，当着他的手下的面，也会收敛一些。所以当时就算杨开不答应，无忧也会想尽办法千方百计带他一起上路的。可是，事实是，无忧不过三言两语，杨开就乖乖的跟了上来，而且，还受制于他。
　　这些姜桓自然不知道。他在想的就只是如何打发杨开走开，以便和无忧说些不方便被人听去的话。
　　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什么借口打发杨开下去呢？姜桓头疼了。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好主意，可就这么算了又不甘心。忽然灵光一闪，朝了坐在一边的无忧慢慢伸出手去。
　　也不知姜桓是如何把握的方向，伸出去的手准确无误的握住了无忧垂在旁边的左手。掌心入手，微微的沁凉从指端传到心口，姜桓不由就是一怔，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竟然这么凉了？
　　无忧挣扎了一下，转头看向姜桓，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姜桓依旧老老实实的靠在杨开的肩头，头都没有回，只是握着无忧的手紧了紧力度。
　　无忧怕自己挣脱的过了，弄出声响反而尴尬。又见姜桓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便任他握了自己的手。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心里竟也不是十分厌恶。
　　姜桓轻轻的摩挲着无忧的手掌，探寻着，在他的掌心划了一个字。
　　忧。
　　是无忧的忧，亦是心忧的忧。
　　明显感觉到无忧的身体一震，随后就没了动静。无忧依旧静静地坐着，等。
　　姜桓心下狂喜，手指微颤的在无忧的掌心继续写下一句话：恨我吗？
　　不是道歉，不是乞求原谅，姜桓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无忧会不会恨他。换句话说，他只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靠近他的可能。不道歉，不乞求原谅因为他只愿进不愿退，因为他，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出所料，无忧无动于衷，恨或不恨，无忧根本不愿回答他。
　　姜桓想了想，忽然邪邪一笑，手指不停地在无忧手心快速写下一句：我是第一次，你也是吧？
　　无忧的手向后猛的一缩，差一点就从姜桓手中逃脱出去。幸好姜桓早有准备，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直到感觉到无忧的身体渐渐放松了，才减去手上的力道。可惜不能回头，错过了他腮染酡红的好看模样。
　　想着与自己双手相握的这个人的绝美模样，姜桓还是忍不住勾起一线唇角，笑的得意。
　　无忧，从初见的那一天起，你就逃不掉了啊。
　　轻轻地，再次打开他的手掌，伸出食指缓缓但是坚定的敲了三下。一，二，三。

　　以后每次这样掌心画字，姜桓总不忘了这最后的三下轻点。
　　是不是就这样的执着和温柔就敲开无忧深闭的心门呢？姜桓不确定。他甚至不确定无忧是否明白这三下轻点的意思。
　　直到无忧离开他时，同样缓缓但坚定的，在他的掌心敲了三次。
　　那一刻，年少轻狂的君王放声大哭，为这自己承受不起的爱的重量。

　　不知是在那一刻，你迎风一笑，无意撞碎了一轮清夜月，
　　还是我一杯清酒微醉，梦中奏了一曲伤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