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了怎样的男子》洛克晓能

6、孤独的女巫 第六章

　　回到盐城之后，我的生活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甚至突然觉得吴彦祖其实也没那么讨人厌啦。刘真每天都会给我发邮件、短信、□□信息，我们的联系频繁迫切开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开始的几天我们在□□上会聊上一整晚，虽然他那时在准备信用社考试。我问他考上了是不是就回老家了，他说是的。他从不讲他女朋友的事，除非我问他。那么如果你回老家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要分手了？他说是吧。

　　他完全不像王凯那样有幽默感，但他会问一些关于我的信息，比如我喜欢什么样的歌，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当一个男人想要了解你的生活的时候，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对你不只是□□上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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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面。

　　正在接待着一位客户，我把电脑向她倾斜，教她如何登录我们公司的网站。正讲解着，右下角嘭得跳出刘真的邮件：小泼妇，快来给哥哥亲亲。顿时气氛一阵凝固，我尴尬地看着这位优雅的阿姨，一脸嫌弃地看着我。我默默地用胳膊挡住了胸前的工号牌。马小猫路过我，停下来凑到我耳边：丫今晚给我好好交代！

　　我开始体谅为什么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因为真的很影响工作。虽然我尽量表现正常，但还是有大妈一脸八卦地问我：想什么呢，小丫头！我赶紧四面环顾一下看Z有没有在旁边捉到我开小差。

　　下了班，我就约了文菁和马小猫，一边吃着鸭血粉丝一边漫不经心地讲起了我的扬州行，描述一如我现在这般细致。

　　马小猫眼里闪烁着凶狠的光，听完破口大骂：“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男人！”

　　文菁忧心忡忡苦口婆心地跟我说：“王小能，你听我的，有些东西真的碰不得，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文菁总是这么琼瑶风。

　　“他根本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马小猫的气势汹汹地再次表明立场。

　　最后她俩一致瞪着眼睛含情脉脉地对我说；“我们不想看你受伤。”

　　鸭血粉丝吃得我浑身冒汗，我拿了纸擦了擦鼻涕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我不会陷进去的，你们放心。”

　　两秒的沉默之后，马小猫边拿包起身边指着我警告：“你最好别给我陷进去!”

　　我扔下擦完鼻涕的纸站起来：“哎呀没事!”

　　当我们仨推开鸭汤馆的大门时，寒风猛烈地吹过来，我们紧凑地拉在一起欢闹着走在大街上。

　　回到家我就问刘真：“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他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你对我蛮有吸引力的，你记得吗，你唱完歌那天我就主动跑去跟你说话了。”

　　我问他：“我的朋友们都不想看到我受伤害，我该怎么办？”

　　我期待他说宝贝，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说：“好！我等你！”可惜的是，我不是导演，我决定不了剧情。事实上，凡是我梦寐以求的剧情，都没有上演过。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着下个月的考试，你是个好女孩，肯定会找到好的……”

　　我的心沉下来，我并没有想要跟他在一起，但当他真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心被猛烈地晃了一下。“你是个好女孩”这么烂的耳熟能详的台词也只有他还在用吧。我跟他说那就这样吧，时间会淡化一切，你专心考试吧。他说：“恩，你也保重。”扔下手机，我的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我后来跟文菁还有马小猫分析，我为自己被动地陷在这么狗血的剧情里感到羞耻。

　　那天晚上，我以为和刘真结束了。可是第二天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给我发邮件，我原本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地阴霾中，在收到他一如既往的邮件时，突然觉得豁然开朗。但是当时，我依然不知道，那种感情，其实就是爱情。因为还有什么能让我即便被陷进这么耻辱的剧情里还会可耻地感到幸福呢。

　　和刘真的联系依旧频繁，他不会像王凯那样会说地唾沫横飞，不会像王凯那样和我肆无忌惮地耍贫。平平淡淡却渐渐变成一种习惯，一种甜蜜的却充满隐患的习惯。而我，慢慢开始记得，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能表明他立场的话，哪怕一句我喜欢你。而我，在某一天，不小心先说了这一句。我想，这应该是我注定悲伤的伏笔。

　　我第一次跟他吵架应该是他考完信用社之后，在聊天的时候他突然说：

　　“我有一次在办公室里ML的。”

　　“……”

　　“和当时的女朋友啊，人寿柜员XXX。”

　　“你现在是要充分调动我的想象力吗？”

　　“……”

　　“你在AV界做了这么一个壮举，没拍照留恋真是太可惜了啊！”

　　“……”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听你的三级故事？”

　　“……”

　　“你难道没有情商吗？你会跟你女朋友讲这个？”

　　“我跟她讲过。”

　　我们就这样吵了起来，他后来很不情愿地认了输。他不可能吵得过我，这点是不用怀疑的，我不能说我天生就是会吵架的料，但是我在讲道理方面确实很有天赋，我甚至能搬出圣经上的条文给他。

　　曾经有一次在公司，我即兴地用了一大串非常整齐的排比句控诉他的罪行。炮轰得他根本无力还击无地自容。他说：

　　“你真是个小泼妇，我说对不起，有人就爱小泼妇。”

　　“恩，人见人爱啊。”

　　我常常一针见血地剖析一件事情，剖析得极其血腥，我承认我很享受这种快感。他常说我：你真尖酸刻薄。我说你喜欢我的尖酸刻薄吗？他说喜欢。我一直为我的说服力感到骄傲，我认为这是我的优点，但后来发现这竟是我的死穴。他那句喜欢，我以为是真的喜欢，但后来发现那只是个谎言。而我，竟在那时为了这个谎言洋洋得意地飘飘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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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刚开完早会，我就坐在柜面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哼着《旅行的意义》，刚哼到“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马小猫就在一边做了个抖落鸡皮疙瘩的行为艺术，我顺势耍宝说：“说说你们爱我的原因。”马小猫提着嗓子喊：“因为你咪咪大！”

　　Z路过，瞪了她一眼，但我还是发现她的目光可耻地扫过我的胸前。文菁在一边偷笑，我瞪了一眼马小猫恶狠狠地说：“谢谢！”

　　我耀眼的C罩杯一直是我人生中矛盾的双刃剑，骨感MM就算穿地摊货也有时尚味，可我穿再时尚的衣服都有村姑味。大学里有个姐妹问我秘诀是什么，我很认真的告诉她“我没有什么秘诀”，看着她期待重生的眼神，我话锋一转：“就是吃豆腐。”她欣喜若狂地拽住我：“真的吗？”我很认真地说：“以前在发育期的时候，我妈几乎每顿都做豆腐吃。”结果，从那以后，她在食堂吃豆腐吃到看见豆腐就想吐。每次在她要放弃的时候，我都会装作很惊奇的对她说：“真的觉得又大了点哎。”直到大学毕业我才在电话里告诉她真相，她那句“王小能CNM”差点没震碎我手机。我无耻地安抚她：“谁让你不爱吃豆腐的，看你吃得皮肤多好。”我常常在姐妹们聚会的时候叹气：“其实们不懂C罩杯的烦恼。”每次话音刚落倒戈声就此起彼伏：“王小能少装逼啊。”这些个疯女人……曾经有次我跟高中同学说：“我买了最外场的五月天演唱会的门票，但是我一定会挤进内场去的，到时候看我身手。”结果同学一挑眉：“就你那俩大胸，身手还不是一般的不敏捷……”

　　想起这些万恶的温暖回忆，我坐在柜面鼓起嘴巴忍俊不禁起来。一个搔首弄姿的女人走进大厅，和我对视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念咒：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当她在我面前坐定的时候，我微笑着起身：

　　“您好，您办什么业务？”

　　她把包放在柜台上，说：“给我改一下交钱的账户！”

　　“好，您还记得您的用户名和密码吗？”

　　“问我干什么？”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上次，用户名和密码不就是在你这设的吗？”

　　虽然严重怀疑我是不是欠了她钱，但我还是微笑着说：“那我给您试试。”

　　我每次给客户设置用户名都是直接用客户名字的汉语拼音，于是我在用户名那里输入了CHENHUI，电脑提示错误。正准备给她重新找回时，脑袋突然一闪光，我默默把电脑显示器扳到她死也看不见的角度，在用户名那里飞快地输入了“CHENHUI38”，她输完密码后，成功登录……

　　……

　　我喘了口气正准备到厕所安抚一下情绪，电脑右下角就弹出刘真的邮件：“宝贝！”我确定这是世上最好的安定剂，我开始考虑其实办公室恋情也有有益之处，起码让上班的心情不至于像上坟那样沉重不是吗？这样想着便安心坐下来和他打情骂俏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今晚有空吗？”

　　“有啊！”

　　“那晚上你陪我聊天吧”

　　“恩！”

　　正聊着，马小猫把头凑过来逮了个正着，我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给了她一个抱歉的微笑。

　　晚上六点一到，我就收拾好材料，跟马小猫文菁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做贼似地闪进了更衣室准备赶紧奔回家。马小猫和文菁紧随其后，拉住我问：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不觉悟啊？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不会陷进去的？“

　　我谨小慎微地弱弱地说：“哎，我就是矛盾的女人。”

　　“矛盾?我看你是毛病的女人吧。”马小猫一脸嫌弃地骂道。

　　然后我们仨就开始在更衣室笑得人神共愤。

　　一会文菁说：“走，今晚姐请你们吃好的。”

　　我支支吾吾地推脱：“我今晚有事呢。”

　　“什么事？”

　　“……我妈她……有个姨娘……不不……我姨娘……表的……生病住院了。”

　　看着她俩无比鄙夷的眼神，我真想找个缝隙溜进去。正在这时，听见Z在大厅外烦躁无比地喊我的名字，接着说：“啊？这么早她就下班啦？”我一把拽过她俩就从后门奔出去，走到外面我坦白从宽：“今天跟刘真约好了聊天呢！”“怎么着，还□□啊？”

　　我一边发动电动车一边给了她俩一个赞许的眼神：“好主意！”

　　吃完饭，我就打开电脑等他，等了半天他才上线给我发了个□□的表情。我赶紧逮住他，我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他说。我的人人网里有我从大二就开始写的日志，可是他从来没有点击过。是的，他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我。我又不好意思毛遂自荐，这多没面子。所以，我迫切地想要和他交流，想了解彼此的世界。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想听，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可是当我很贱地说：“刘先生，我们聊聊天吧。”

　　等了半天，他才回复一句：“我在打游戏啊。”

　　我能记得的我们上一次聊天是我刚从扬州回来的那几天，他会很用心地问“王小能，你喜欢什么样的音乐？”“王小能，你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当时我还特拽逼地调着胃口不愿搭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不知不觉转换了角色。文菁说：“男人就是贱，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当你是块宝。你越是粘着他，他就只当你是根草。”是的，但是处女座的王小能，热脸贴冷屁股是我难以抗拒的又一强迫症。屁股越冷，我脸就越热，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Fuck!

　　我敲着键盘在电脑上一遍遍删除打出的语句，“打你妹的游戏”变成“靠，就知道打游戏”变成“你能不能少打一会”变成“奥，那我等你”，最后发送。我半躺着靠在椅背上想“王小能，你真他妈地卑贱！”我无事可做就开始看电影，等我一部电影结束的时候，我嬉皮笑脸地说：

　　“刘先生，你现在有空了吗？”

　　这句话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应，半个世纪之后才说：“还在游戏。”
　　“你不是答应我晚上聊天的吗？”

　　又过了半个世纪说：“这不是一直聊着呢嘛?”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顿时琼瑶附身，文思泉涌一句一句地发道：“算了，随你，我总是对你有所期待，期待你会给我想要的，却总是一次次失望，我多想奋不顾身一次。”

　　刚准备再酝酿一下，他打断我：“求你了，我在打Dota，不想关□□。”

　　我关了电脑，觉得心里有种暗流涌动，我不住地运功深呼吸压制着。宣告失败后，我飞快地打开电脑，以最快的速度打出：“靠，你妹的，do你妹的ta，关你妹的Q，想排比句不用耗脑子的吗？说这么煽情的话不用费感情的吗？还关Q，小企鹅闪碍着你什么事了？会给你减血吗？会叫你武器失灵吗？会妨碍你杀怪吗？你个冷血动物，我每天11点准时睡觉，为了陪你Dota要到12点，我对dota的支持你看不见吗？我容易么我？猫了个咪的！”

　　发完这段之后，电脑那边不再有回应，我开始觉得慌张，开始后悔。只好给他发条嬉皮短信：“嘿，你下线了吗？没听见我骂街真是太可惜了。”

　　他回说：“睡觉了，亲亲，晚安。”

　　关了灯，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哀怨的女巫，在亦正亦邪中徘徊不定。我把手放到魔力球上，却无法放出我期待的耀眼闪电。我想反省自己耗了太多的时间在他身上，却还是得不到他的热情似火。我努力地想要拉回自己做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却只觉得越来越孤独。

　　我是个孤独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