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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故事的最后 第29章 ...

  •   这一天是2011年7月29日,我们认识整整一年,在一起三个月。

      如果没有爱,所有事都会简单很多。一拍两散,恨都恨得干脆。

      也许你也这样爱过一个人,不管他有多坏,不管他怎么对你,你都愿意原谅他。就算他一次次触及你的底线,就算他被大火毁掉容貌,就算他身患恶疾不久于世,就算他在月圆之夜变身成不同于人类的物种,你依旧爱他。

      在还热爱的当下就失去,这种戛然而止的痛楚让我欲罢不能。尽管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还是被马小猫看出了破绽。她挺着小肚子从沙发上跳下来,抓起我的手机开始翻:“这个王八蛋号码多少?”

      我赶紧去夺了下来,文菁把她拉了回去,说:“孕妇不宜动怒!”

      她还是不解气,捂着肚子指着我说:“王小能,别告诉我你没扇他巴掌!”

      在这个场面下,我不得不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当然扇了,连那女的一块扇了。惹了我王小能,这是必偿的代价!”

      “猫你息怒,回头我整点小硫酸泼泼。”我嬉皮笑脸地说。

      “得了吧你,就你那出息,顶多自己整点小农药喝喝。”

      “王小能,你赶紧找个靠谱的去。”文菁说。

      “这能怪我吗?要是现在是一夫二妻制,我早是孩子他妈了!”

      “……”

      “这个问题在两会期间你还是可以向上反映反映的……”

      “王小能你先从周围发掘发掘。”文菁乐呵呵地提议。

      “窝边草吃了后患无穷,要爱吃你吃去!”

      “上非诚勿扰?”马小猫推开文菁凑了过来。

      “不去,怕出名!”

      “上世纪佳缘?”

      “怕碰到熟人。”

      “大街上偶遇?”

      “听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楼下王大妈的蛋饼摊有种神秘的浪漫气息……”

      “滚!”马小猫扔起一个抱枕砸在我脸上。

      从马小猫家扯完出来,我在十字路口的绿灯下发愣,文菁紧张地问我有没有事,我耸耸肩拍拍她说真的没事。

      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有事。我主动从Z那里揽了很多重活累活脏活,我把桌子犄角里陈年累月的灰尘全掏了出来,下班后打电话给客户核对地址,主动帮其他部门的人复印一大摞的材料,我看到每一个熟悉不熟悉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没过几天,公司里连打扫卫生的大婶都开始议论起来“王小能……肯定有事!”

      “她走在路上突然被雷劈中转了性。”马小猫揉着肚子不紧不慢地说。

      我妈问我,最近情绪不佳是不是因为跟修远吵架了。我说不是,我跟修远吵不起来。

      她笑逐颜开道:“不吵架好啊!”

      是的,其实比愈合伤口更难的,是掩藏伤口。

      半梦半醒间,我会突然去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我还坐在他的床上竖着兰花指提着嗓门说“小刘子,哀家要为你写书”。

      日月星光,请告诉我他是否也念念不忘。

      *******************************************************************************

      她终于嗫嚅着主动跟我们说了和张叔的事,征求子女的意见是例行习俗。

      “妈,您这老来找个伴我们是绝对支持,二子你说是吧?”我姐边说边推了推我。

      “妈遗产都给你!”听我姐这么一说,我妈高兴地开始拿出撒遗产的老招。

      “嘿,凭什么啊?我也很支持的好啊?”我不满地抗议。

      “你不把修远整咱们家来,你一分钱别想要!”

      “……”

      “现在好了,整个家里就剩我一个怨妇了……”我叹了口气幽怨地说。

      “去你的!”

      淹没在雌性荷尔蒙里这么多年,现在只剩我一个了,说真的,我真的有点伤感。而且每当我妈路过张记的时候,夕阳红式的打情骂俏我真有点架不住。没过两天,张叔穿了身西装,带着他的家人请我们吃了顿饭。

      我知道我的生活又要有大变化了。

      我妈从家里搬走的那天,我答应她帮她把东西打包好,前提是在遗嘱里加上我的名字,我妈很大方地同意了。其实她的东西自己早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只是把它们打好包,等搬家公司来搬。结果那一天我等了半天她都没人影,快到下午的时候有“咚咚”的敲门,我箍着头发,脖子上围着条脏兮兮的毛巾,怀里抱着个装满杂物的盆子,蹩手蹩脚地去开门。

      竟是修远。

      我赶紧放下盆子,擦了擦额头,问:“你怎么来了?”

      “阿姨说要搬家,请我来帮忙。”

      我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她可能以为我们在一起。我们家一般都是把男人供起来的,不会差使男人干活的。”

      修远笑笑说:“既然来了,就任你差使了。”

      “好吧!这一摞要放在那个箱子里,太重了我搬不动。”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我收拾累了坐在箱子看光线下跳动的灰尘。修远还在一边尽心尽力地忙活,我们相视一笑。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把水递给他,他抓过来拿湿巾把瓶盖擦了好几遍,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半。

      喝完看见我在看他,笑着问:“看什么?”

      “你还是……那么……性感……”

      “……”

      我们开始傻笑。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以前女朋友?”我突然问他,“你不会是gay吧?”

      他低下头,眼神有些飘忽。

      “没事,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门突然开了,我妈和张叔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有种把姑娘卖了赚了一笔钱的喜悦。我无奈地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修远的肩膀,叫他hold住。

      修远和张叔往楼下搬东西的时候,我从房间里拿了我和我妈的照片,塞在她的包里淡淡地说:“把它带着。”

      突然有点想哭,我背过身,从箱子里拿了相机,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会,把眼泪憋回去后,我转身把相机也塞在她包里:“这个你带着用,我平时用手机玩自拍就行了。”

      “小能啊,妈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也是时候学着自己生活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一难过,我妈都能一眼看出来。

      “没事。”我笑笑说,“我只是没想到先把你嫁出去了。”

      “你会嫁到好男人的!你看修远……”

      “哎,来啦!!”没等她继续往下说,我朝楼下大喊一声溜了。

      给我妈搬完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在张记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又一起把我妈送回了新家。回来的时候,修远说很渴,考虑到我家没有煮热水,我买了个大西瓜带回我有些空的屋子里。

      “今天真的谢谢你!”我给他挤了条新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擦。

      我在厨房切西瓜的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最近怎么样?”他突然问。

      “哈!”突然手一抖,西瓜切歪了,“我……我就那样呗。”

      我把西瓜端到他面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坐到他旁边。

      “让我抱抱你。”

      他突然沙哑着声音侧身把我拉到怀里,我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我没有拒绝,因为此刻的我是如此地需要一个怀抱。

      他摸摸我的头发说:“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我说:“嗯。”

      “我以前有一个在一起七年的女朋友,跟你很像,也很二百五。”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像是在试着回忆。

      “那后来呢?”我抱起腿窝在沙发的另一角问。

      “有一次跟她一起出门,她在巷子里看到路对面有一只流浪狗,她没看车就跑了过去。”他停了下来,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口看着窗外说:“一辆车正高速行驶,撞上了。”

      我觉得心里一紧,怯怯地问:“死……了?”

      他看着我,然后笑着望着窗外:“没有,她命大。截肢后就消失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胸口闷闷的,我说:“她一定不想让你看到她不完美的样子。”

      “可她抛弃了我。”他终于垂下眼帘,眼神里有淡淡的悲伤。

      我说不出话,窗外皎洁的月光照亮他心底的伤。那个女孩,一定是他的最爱。沉默之后,我伸出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他离开的时候,停在门口看着我说:“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嗯,行!”

      修远走后,我抱着腿窝在沙发里,衣服上的帽子遮住我大半个脸。我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开明亮的月光。

      我开始忍不住抽泣,我不能抵抗,别人的故事带给我的悲伤。世事无常,也许下一秒就分隔两端。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要耗去多少能量。一辈子那么长,有多少人真的有能力去多爱几场。

      人海茫茫,这个世界上却只有他能给我力量。我不敢去想,形同陌路会有多悲伤。不是我不放,是世界太大,爱上一个人太渺茫。

      世事无常,我还能找到他就是希望。

      我擦了眼泪,洗了个澡。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扬州。我想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我会忘了那天发生的事。我想告诉他,就像我当初承诺的那样,我可以随时随地为了他去死,所以为了他失忆这种事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我穿了我最爱的长裙,带了我最爱的十字架项链去了他家。在走廊里,我觉得紧张得有点发抖。我在门口站了好久,闻着猫眼里透出的他家里的味道,我觉得很慌张。我开始打起了腹稿,他开门后,我该用什么表情说怎样的开场白。我该严肃还是轻松还是雀跃,我该如何才能收放自如,我该……

      “你是?”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我。

      我转头一看,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正疑惑地打量着我,她也穿着长裙。

      “你来找刘真?”她继续问,神情中有些惊慌。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反问道:“你也来找他?”

      我们打量着对方,走廊安静而狭窄,承载不了两个女孩心里的疑问和翻江倒海。

      *******************************************************************************

      街边的小咖啡厅。

      对面的姑娘在不停地哭泣。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海里一片空白。胸口发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他怎么能这样,我从来没谈过恋爱,刚工作就遇到他,我还以为他真的喜欢我。”

      “前天我们还在一起……”

      “他说要娶我,我还说我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就跟他走。”说到这她已经泣不成声。

      我从包里拿了面纸递给她,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我开始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从来没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有一次,他去打篮球,我要去他也没让我跟。”

      街上很热闹,对面花店的老板娘穿着短裙弯下腰捡花,露出一大块白花花的肉。

      “上一次他送我回家的时候,把瓶盖放在站台顶上,说下一次看看还在不在。”

      “我今天路过,看见瓶盖还在。我拿下来带在身上,刚刚还想给他看。”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每一次和他分开,我都记不得他的脸,我也许要记住了再走。”

      心里突然觉得被拉扯了一下,我看向她,努力回忆他的脸,却怎么也回忆不起细节。

      我“蓦”地站起身,拎起包奔出去。我想扇完他巴掌,问他:“究竟要多少女人的眼泪才能够你在年老时向晚辈们吹嘘你年轻时的荣耀?”

      我重重地敲门。

      他开了门,带着额头上深紫色的淤青和肿起的嘴角紧皱起眉头。

      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的他此刻的样子,我突然愣住,不知所措。

      “你……脸怎么了?”

      我伸出手心疼地去摸他的脸。

      他一把甩开:“你装什么?我已经报警了,你去告诉那小子,我会追究到底的。”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咽下唾液,从脑海搜寻该说什么。

      “你不委屈啊,我刚刚在门口碰到小玲了。”

      他不耐烦地看向别处,手抵着门。

      “你从什么时候起不喜欢我的?”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你说什么?”我觉得胸口有团东西在涌动,我想象着如果吐出来应该是血。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他激动起来,盯着我说,“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为了报复你,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你知道我有多爱我前女友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就不会跟我分手!”

      他突然变得好狰狞。

      我突然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仿佛随着他那“砰”地一声,向我关上了通往温暖和宁静的大门。

      有时候,我们总喜欢刨根问底,总喜欢找寻真相。可是真相,往往是最伤人的。

      我在街上晃了一夜,趴倒在路中央期待车驶过来撞死我。

      可是,我命也大。第二天,太阳也照常升起,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想我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里。

      回到公司的时候,她们说,不知谁打的小报告,分公司的老总知道了我们找托的事大发雷霆。她们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知谁推了我一下说:“王小能,你知不知道是谁这么贱啊?”

      “不知道。”我神色呆滞地说。

      “哎,这主意是你出的。李总会不会拿你开涮?”

      “王小能,你怎么了?脸吓得惨白惨白的。”马小猫走过来握着我的手说,“放心,没你的事,Z已经把责任全揽了下来,没提你。”

      我突然惊醒。看向Z的办公室,人真是很奇怪,原本以为不喜欢的人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原本以为最爱的人却可以毫不含糊地伤害你。

      推开Z办公室的门,Z正好抬头看我。

      “王小能,什么事?”

      我有点局促地走过去,把手里的水晶球放在她的桌上。

      “这个,以前我偷偷放柜面上很多次,你都叫我拿下去。柜面放不了,送给你吧。”

      “行,我早就想给你没收了!”Z拿起来放在手上掂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我在门口对她说“谢谢”,她有些发愣。

      那天晚上,我缩在电脑前,打了长长的辞职报告。我妈说得对,我早该学会自己生活。人生很艰难,如果年轻的时候随波逐流,又凭什么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何况,我真的时候停下来歇歇了。我要想清楚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停下来,等灵魂。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李总的办公室告诉他找托的事都是我的策划,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没有欢送会,没有散伙饭,除了文菁和马小猫说“日后算账”外,我走得很简单利落。在公司跟大家一一告别,我潇洒地说:“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之后整整七天,我没有出门,没有洗澡,没有跟任何人联系。饿了叫外卖,渴了灌红酒,累了就睡觉,不困的时候窝在角落里回忆我们曾经缠绵的片段,夜里在电脑前写下故事的后续章节。

      直到有一天,门被撞开。文菁、王凯、马小猫还有修远四个人齐刷刷冲进来,惊恐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家里。文菁捂着鼻子叫:“天呐,王小能你都馊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手旁边饭盒里的飞虫一窝蜂地飞走了。

      “王小能,你起来!”马小猫冲过来一把拉起我。

      我从沙发上滑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我把压抑了那么久的痛苦全都喊了出来,我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你快乐了吗?”,我想问他,报复了我开心吗?惬意吗?幸福吗?我想问他,知道那种连尿尿都在哭的状态平息之后,在漫长的时间里酝酿成了怎样绵绵无期的痛苦吗?我想告诉他,他成功了,他一时兴起的风花雪月已经成为我一辈子的切肤之痛。我想告诉他,因为他我失去了太多东西,尊严,快乐,自信,朋友,安全感和幸福地可能性。我想告诉他,我想过无数理由去为他开脱,我告诉自己要宽容。我想告诉他,我不会跟他比谁活得更好,因为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得比他真诚。

      渐渐平息下来,我不想再挣扎,我连恨都不想再恨他,我想开始过新的生活。

      文菁拉起我说:“走,去洗澡。”

      我洗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澡,开始的时候地上的水流是黑色的,我把身上搓得通红才罢休。文菁把干净衣服拿给我的时候笑着说:“幸好柜子里的衣服还是香的。”我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把我的屋子收拾地差不多了,还喷了空气清香剂。

      “我的脏衣服,脏床单呢?”

      “我送在楼下洗了。”修远说。

      我捣了他一拳,说:“我自己能洗。”

      收拾完家里和我自己,我们一起出去吃了顿团圆饭。他们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

      “我想从政当官。”

      “来,哥祝你仕途顺利!”王凯举起了酒杯。

      “来来,庆祝王小能获得重生!”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他们真诚的笑声里那明亮的关怀照亮了我心里尘封的阴影。

      温暖的阳光里,我想起的是那个简单的开始。我在尴尬中拉过他的手臂说“我们拍张合照吧”。他的手臂很结实,而我唯一的感觉竟是拜托快点结束。

      原来,爱情的线索竟是这样充满戏剧性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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