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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使与魔鬼 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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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极其空洞的失魂落魄里。小美一副命运尽在她掌控的胜利者姿态,连那塑料般的假笑也终于参杂了情真意切的沾沾自喜,别有一番韵味。洗手间里因我刻薄的人格受惊之下悲催地怯了场错过了反击的绝佳时机,此刻,在我巨大的悲伤里她只不过是微乎其微的角质层,我已懒得管她。而王凯,一反常态地沉默,像个有心事的少年,偶尔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用我从没见过的眼神。
文菁偷偷塞了一把糖给我,我一个接一个含在嘴里,嘴里甜到发腻可是心里却依旧苦到发慌,抱怨时间走太慢却又害怕它走太快。我就这样在矛与盾的边缘耗了一下午。
六点,下班。
“哎……”犹豫地跟在他俩身后,我突然开了口。
“哥去买扎啤酒晚上到哥房间面谈。”王凯打断我。
“我是想说你们先回去,我晚上回去找你们。”我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哼哼唧唧地说。
“不行!”文菁立马跳起来,“你要死在扬州我怎么办?”
开始他们谁也不同意,直到我赌咒发誓这是我最后的救赎机会,事实上每次我都会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但这一次,连听惯了狼来了的人们也开始相信狼真的来了。
所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感情的潮水来得太汹涌,所以要逆流回去就必须要在坚不可摧的堤坝上撞个粉身碎骨。如果当面他还可以毫无阻碍地说出那句没有喜欢过我,那么我就回头。
几步奔回公司,明天是周末,大厅里的同事已经闪得差不多了,小美早就没了人影。我找了个稍微隐蔽的角落侯着,眼睛紧盯着电梯。电梯里不断涌出陌生的面孔,从三五成群到零零落落,就是没有那张期待的脸。我焦急而忐忑地张望着直到大厅最后一盏灯骤然熄灭。随着一阵拉闸的声音,空荡荡的大厅里漆黑一片就剩下我一个人,只有电梯上那个楼层数字安静的渲染着灵异的气氛。
我有点站不住了,我怕黑。我人生的恐惧历程分为三个阶段,童年时代整天被村里迷信的老人讲玄乎的故事很怕碰上鬼,少年时期学了唯物主义知道世上本没有鬼所以就怕坏人,可是进入21世纪的青年时代三观明显开始混乱到里程碑的程度,去他妈的唯物主义。把门关好坏人可能就进不来,就算进来了说不准也能被我三寸不烂之舌感化,就算感化不了最惨也就是先奸后杀再分尸。但是厉鬼的性情难以捉摸,先杀后奸,活着分尸说不定只是前戏。
我终于把持不住进了电梯,在三楼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保洁阿姨,我尽情地“啊”了一声终于把刚刚积压的恐惧释放了出来。没想到的是,保洁阿姨“啊”地比我更持久。我打断她问:“办公室还有人吗?”她才从恐惧中缓过来,拍着胸口说:“还有个小伙子。”我惊喜地脱口而出:“活的?”刚消散的惊恐又一下聚集在她的脸上。
我欢乐地丢下她跑到门口,宽敞的工作区里有一束白光,刘真正坐在白光下伏案工作,白衬衫蓝领带,西服外套挂在椅子上。此刻他专心致志的样子竟比任何时刻都要迷人,叫我不忍打扰只想默默站在那里陪着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很怕他,我王小能活这么大怕的人屈指可数,可是我竟怕他怕得要死,怕他烦我,怕他凶我,怕他冷我,怕他真的说出决绝的话。
挣扎了一会,我还是走了过去。他听到声响转头看到我眉头皱了一下说:“你来干什么?”
“我……你什么时候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说出这句连我自己都觉不合时宜到可笑的话的时候,语气极尽所能的轻松活泼,因为我很怕被他抢了先机凝固气氛然后说出我最害怕听到的那些话。
“你就是这样,总是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他迫不及待地说,显然这不是他即兴的控诉。
他点了根烟继续说:“改改你的性格。”
他吐出的烟圈漫不经心地向我飘来,却一点点侵蚀我委曲求全的希望。
“那么能不能请你改改你的人格?”我反问道,语气铿锵。
“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他又皱起眉头不悦地说。
“真可笑,当初是谁说就喜欢小泼妇的……”
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怪不得你没有男朋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我出现了幻听,因为他猝不及防说出这句瞬间如万剑穿心般把我击溃得体无完肤的话后,是那么地自在坦然。
“你说什么?”我颤抖地问,周围的烟雾袅绕飘荡地我头晕目眩。
“你听到了。”他掐灭了烟蒂,面无表情地说。
眼泪瞬间喷薄而出,但在那一刻,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尊严是多么重要。我迅速地擦了眼泪飞奔出去,在这个随意践踏我的男人面前泪流满面是多么可耻的事。
小美正在走廊另一边的拐角处走过来,手里捧着两杯奶茶,看到我这副饱受欺凌的模样嘴边泛起落井下石的窃笑。瞟了她一眼,我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警告她:“不要惹我,我没有让男人神魂颠倒的脸蛋,所以练就了心狠手辣的本事。”
路过她的时候,我都没再看她一眼,但从侧面依然可以感受她语塞的慌乱。对我来说,她就像脚上的死皮那样难以激起我的斗志。
冲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突然失去方向,却感到一种喷张的力量从心底开始涌动。那些曾经哀怨的,怯懦的,忧伤的,疯狂的,委屈的情感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开始朝我用力嘶吼,是我给了它们卑贱的生命。它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就像暗夜里的摇滚,我抬起头,在眼前的一片迷蒙里看见远处的披头士还有脑门上弹孔清晰的约翰列侬。
爱,就这样变成了从最深处喷薄而出的恨。
我勇敢的追逐竟只是为了得到你如此恶劣的羞辱,给你们即将到来的快乐情人节增添情趣。天使的眼泪你不珍惜,那魔鬼上扬的嘴角定是你的最爱。不要怪我心狠,我本来就不是天使,我只是回到黑暗,做回恶魔。把我失去的尊严,一点点不顾一切地夺回来。
Back in Black,我最喜欢的摇滚在这一刻给了我有迹可寻的力量。
托了信息高科技时代的福,要找一个人的号码并不难,何况我是特工王小能。曾经公司一前辈坐在我面前愁眉苦脸地说,客户的材料里差身份证复印件,现在客户人找不着,没办法了。结果在他诉苦的五分钟后,我从打印机里把客户的身份证复印件抽出来的时候,他惊地目瞪口呆。我轻轻一笑:“在客户过去的理赔材料影像里调出来的。”那之后没几天,他又来找我,说有个客户电话打不通,没有家庭住址,找不到客户很急。结果我在百度里输入客户号码,在客户的一份求职注册信息中找到了她的家庭住址。前辈立马感叹“王小能你是特工来卧底的吧?”
我用手机上了网,从他女朋友的个人主页出发,顺藤摸瓜地找到她一个把号码公然写在个人信息栏的朋友,从她那得到了他女朋友的的号码,然后给她发了条短信:
“你好,我叫王小能,你不认识我,但你可以问问刘真我是谁。”
“说说看。”
不一样的人对出轨的定义不同,做出判断的出发点也不同。所以她问的时候,我诚恳地回答她哪怕技术性的细节。如果说我此时此刻的行为会伤害到另一个无辜的人,那么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诚实,虽然这只是微乎其微的缓释。
“对不起。”
“对不起”,看着自己的这条信息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是真心的,不知道是不是连上帝也会嗤之以鼻,但是我确实是真心的。我无法去想象,我给她带来了怎样的噩梦。我只知道,等我死后,在我的葬礼上,一定要让我的家人在悼词里加上“请宽恕她所有有心或无意的过错”。
幸好,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我。如果就这样毫无痕迹地在他心里走过,那么我宁愿给他一个理由把我刻进他的心里,哪怕是咬牙切齿的方式。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没有文字,就是他女朋友的号码。
他立马回了我说:“你以后不要烦我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泡妞也有后顾之忧。”
当他说“以后不要再烦我”时,我第一次不觉得委屈。我实实在在地爱着他,也实实在在地触怒了他。我们一直处在不对等的感情里,他高高在上,我只能抬头仰望。而此刻,我们终于势均力敌。
收起手机,对着街上张扬的情人节情侣装饰,我一字一句地说:“刘真,Happy Fucking Valentine's Day.”
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是他女朋友。
“他不承认。”
“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说他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我见过两条,你指哪一条……花的”
“宽松的还是紧身的?”
“宽松的。”
“恩,你说的对呢,是我给他买的。”
从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悲伤或歇斯底里的情绪,直到她说:
“你知不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呆了两秒,我不知所措地说:“不知道,他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了啊。”
“他说什么你都信啊?我们这个情人节本来就准备去买戒指的。”
“……对不起。”
“哎,他又没钱你图他什么啊?”
“我……”
“我有房有车他没告诉你吗?”
“……对不起”
“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呢。”
她的语气虽然不友好但是很平静,她没有骂你这个臭婊子狐狸精我就已经很感激上帝关照了。我们没有兵刃相见,但是她的一句“你知不知道我们要结婚了”却比任何一个辱骂的字眼都叫我自惭形秽。从现在看来,我自以为是的行为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我从感情的匆匆过客变成了婚姻的破坏者,我哒哒的马蹄已经变成了开花结果的实质错误。
坐在公车站牌下,抬头看着扬州绚烂到有些做作的夜景,我突然好想回家,我怕我再不回去就真的会冲到马路中央然后惨死街头。手机最后哀鸣了一声熄了火,我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点切入开始嚎啕大哭,我希望像电影里那样一个有着长长拖地白胡须的老人从远处空灵地走过来,用慈祥的语气对我说:“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是默默哀伤还是猛烈还击?天使和魔鬼的阵营,爱和恨的对立,无论在哪一方,我都一样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