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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共赴鸿门宴 第16章 ...

  •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末班车后排,有种被世界遗弃的凄美感。

      夜已经深了,路边的商店都陆续地打了烊。走在路上冻得瑟瑟发抖,拐进回家的小道,正碰上张叔把门外的花盆搬进店里。看到我,张叔连忙招呼我进去坐坐,我迟疑了一下看见张记里很温暖的灯光就进去了。

      张叔一边憨笑着叫我坐下,一边进去端了一碗滚烫的元宵给我。

      “来,捂捂手。”

      我捧着元宵,一股暖流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就开始吧嗒叭嗒往下掉。

      一看我这架势,张叔慌了,一个劲儿地给我扯餐巾纸。

      “小能怎么了?跟张叔说说,没准叔叔能帮上忙呢!”

      意识到自己失态,我赶紧擦了眼泪故作轻松地说:“没事,跟朋友吵架委屈的。”

      “嗨,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还真不懂。”张叔笑着点了根烟。

      我尝了一口元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张叔,怎么平时就见你一个人在店里,您家里人呢?”

      张叔吐了口烟,眯起眼睛盯着角落里说:“老伴很早就去世咯。”

      “……那您孩子呢?”

      “一个闺女,几年前嫁到湖南去了,过年过节回来。这次回来啊,小外孙也带回来咯,白白胖胖会叫外公了,就是满嘴的湖南话,蛮!”

      说起小外孙,张叔又笑了,眼神里满是欢喜和疼爱,也许还有一丝无奈。

      喝了碗热元宵,身上微微出了一层汗。我站起身要走,虽然离家就只有几步路,但张叔坚持打着手电筒把我送到楼下,他说姑娘都怕黑。

      我在楼上看他打着手电披着军大衣的背影突然想起我爸。小时候晚上在田里拉屎,我爸就打着手电站在旁边,我说我怕黑硬是要拽着他的裤脚。

      如果爸爸此刻在天上看到我,是不是也会难过心疼。他给了我敢爱敢恨的真性情,却没来得及教我如何保护自己不撞得头破血流。

      早晨一到公司,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极其地缥缈和暧昧,果然没过几分钟,我就毕恭毕敬地站在了Z的办公室里。

      “觉睡好了?”Z看着文件不紧不慢地问,颇有暴风雨前的宁静意味。

      “奥,恩。”我颤巍巍地答道。

      “王小能你现在真是能耐啊,现在变成王大圣了?想把公司掀了?”果然,Z扔掉手里的文件开始发飙。

      “那个……我……”

      “我不想听你解释!”Z打断我,“现在是转账引导的关键时期,这次的事情影响太差必须严惩!”

      我心头一惊,暗下决心,如果她说这个月扣掉一千块,我就扑通往下一跪,用夏紫薇的神态说“不要,我资助的五个失学儿童还等着我给他们寄生活费,他们不能没有这一千块,求你不要!”

      “你先就此事写一份三千字的检查,另外省公司要求这边出两个人星期五去转账率第一的机构学习转账引导的经验,你不是想当王大圣吗,打头去取个经,回来写三千字的学习成果报告。”

      “行!”我心里一阵偷着乐。观音娘娘放心,要知道我王小能行走江湖靠的就两样,一张嘴和一杆笔,别说六千字,六万字也没问题。

      伴随着嫌弃的眼神,Z把手一挥,我立马小碎步退下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而我独独成了悲催的个案。本来就不轻松,现在又莫名其妙成了转账引导的前驱者,而转账引导的艰难开展终于让我知道什么叫蜀道难。

      一个戴老花镜的阿嬷手里拽了一叠钞票,抖擞地坐到我面前。

      “小姑娘,交个保费。”

      “您好,我们现在都实行银行卡转账了,非常方便。”

      “什么意思?”阿嬷数着钱的手停下来,老花镜滑倒鼻梁上。

      “就是您登记个卡号以后每年的保费就直接扣除。”

      “你们没有密码就能扣我钱?”阿嬷眼神犀利地质问道。

      “您授权了就不需要密码了。”

      “授什么权我授什么权?你们开什么玩笑,你们想扣多少就扣多少啊,□□啊你们?”

      旁边的客户找到组织似的围过来附和“保险公司就是骗子!”。

      “用银行卡转账您以后就不用年年跑来多方便啊”看见Z正站在大厅,我只硬着头皮。

      “我就喜欢跑,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跑?”阿嬷坚信我们正想方设法骗她的钱。

      “如果您哪次忘了,过了时间保单就失效了。”

      阿嬷不屑地轻笑一声,打开一本日记本,上面清清楚楚记了十几份保单的投被保人缴费金额缴费日期缴费频次以及保全业务。看着我惊讶的表情,阿嬷更激昂地说:“家里的所有保单都归我管,我家的每本日历上我都把缴费期标记下来,不瞒你说,我交了十几年的保费没忘过一次!”
      我被憋地哑口无言,只有一个结论:没有点娱乐爱好的老年人真可怕。

      而即便是在这样不和谐的气氛里,按照Z的要求,你还是得抱起客户的腿嬉皮笑脸地说:“求您帮我选个非常满意!”

      下午偷个空在茶水间里喝水的时候,马小猫突然破门而入,眼神看得我浑身发怵。

      “干嘛?”我不自觉往后一退。

      “Z没跟你说?”

      “说了啊,写检查,去转账率第一的机构……”

      “你知道转账率第一的机构是哪个吗?”我话还没说完,马小猫就打断了我。

      看着她诡异到神经质的眼神,头脑中两秒钟的空白。我赶紧冲出去,打开省公司刚发的还没来得及看的转账率排名表,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在表格的第一行赫然用红色黑体写着“恭喜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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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出人命了!”我这一声哀嚎划破了更衣室里马小猫和文菁刻意营造的诡异的宁静,自从下午开始她俩就小心翼翼地不碰触我那敏感的软肋,而此刻我正把头栽在柜子里发出超越人类的怪叫。

      “哎,只能说造化弄人。”马小猫在身后一声慨叹。

      “造化尤其喜欢弄我。”我把头拔出来,转过身哭丧着脸说。

      “放心吧,作为一同取经的二师兄,我不会让造化弄死你的。”文菁拍拍我的肩膀。

      “谢谢你,八戒。”

      “去死!”

      *******************************************************************************

      周五,扬州汽车东站。

      不管你多想离开,不管你想去哪里,不管你走得有多快,不管你会不会留恋地回头看,那些你费尽心机想要丢下的事总有办法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追上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因为这就是上帝最重要的消遣。而当我和文菁拎着行李站在那个熟悉的车站时,我听见自己每一个缥缈的人格都在异口同声地说“我愿意”。是的,我愿意以任何一种方式和他联系起来,来到他所在的城市再见他一面,不管会不会真的出人命。

      我一直以为我很镇定,直到文菁气急败坏地朝我吼道,“王小能!这已经是我第三遍问你话你没有回应了!”

      “王小能,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就不想见到你?”文菁在床上侧过身来触不及防地问。

      “想过,也很害怕。但是我很喜欢他,很想念他,我就抱着这样的心情去见他,我没有精力去管他的立场是什么。”

      “而且,我不相信他真的那么狠心。”

      黑暗中我有点哽咽,但我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

      “我明白的”文菁手伸过来抱住我,“我也很想他。”

      早晨和文菁一到公司,文菁突然拽着我小声说:“这女人真好看。”我一看把公司村姑工作服驾驭地极其立体国际化的小美正站在柜台前娇媚地抹着唇彩,一想起她跟刘真房间嬉戏的桥段,我不禁妒火中烧。她刚好看到我立马热情地过来打招呼,但是她矫情地“HI”了一声后,张开嘴憋了半天最后给了我一个瘆人的微笑,显然她已经叫不出我的名字了。我正犹豫要不要用尖酸刻薄的方式让我的名字深入她的心房,她突然朝我身后惊喜地招手:“王凯!”

      我猛一回头,看见王凯也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在离我们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嘿!这么巧?”

      “你们好像很熟啊?”小美有点萌,以她的记忆我跟王凯并没有交集。

      “恩,冤家路窄。”我顺口一说,目光却没有离开王凯。

      小美正要说什么,却被经理叫走了,走时不忘对王凯回眸一笑。

      “王小能怎么哪哪都有你?”王凯走过来夸张地说,一转眼看见文菁“这位美女是?”

      “文菁,跟我一起准备参加大龄剩女预备役。”我随口调侃。

      他俩握完手后,文菁特有眼见地急匆匆去了洗手间,留下我跟王凯站在大厅里。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忽略掉丰满的黑眼圈,他眼睛里温暖光芒就是那么神奇的力量,让我从兵荒马乱里获得片刻的宁静。就算不开口,“好久不见”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哥又帅了吗?”他摸着自己的脸自恋地说。

      我斜他一眼:“就你那黑眼圈也有C罩杯了吧?”

      “哎,昨晚隔壁折腾了一宿。”

      “你真有耳福,直接现场LIVE立体环绕音效。”

      “哈哈哈哈……”

      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我们的笑声,刘真就在那一刻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门口,我在周围世界变成默片的一瞬间听见了自己狂乱的心跳。他穿西装的样子让我恍神,我紧张地望着他,满心期待。但是扼杀我无端的期待是他的特长,他的眼神只是一扫而过,跟王凯点了下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而我就像是陈年累月摆在角落的垃圾桶微不足道,他甚至连一丝“王小能你他妈怎么在这?”的惊讶都没有。

      因为没有哪个傻逼会对垃圾桶说“咦,你怎么在这啊?”

      我排练了无数遍驾轻就熟的台词一瞬间像扔进垃圾桶的废纸毫无用武之地。我拼命赶出心里的慌张又成群结队千军万马地杀了回来。

      但是,即便他视而不见的态度这么赤裸裸地针锋相对,我却依然幻想这只是他掩人耳目的方式而已。

      早会一结束,扬州客服的经理就安排我们观摩他们独领风骚的转账引导。作为王大圣兼王小僧,我抱着工作笔记暗下决心一定要让Z感受到我改过自新的泣血诚意。工作时间开始,大厅里已经陆续有客户进来,小美因气质出众,被经理安排在大厅里站出少女般亭亭玉立的矫情姿态,我们一行小僧虔诚地站在边上,当然也包括泰州一哥王凯。

      我们正耐心地侯着,一位大娘拎着一袋葱行色匆匆地奔了进来。小美迎上去,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问:

      “您好,请问您想要办什么业务?”

      “我交保费!”大娘用地道的扬州话说。

      嘿,取经的时候到了,我小声提醒文菁:“咱可看好了。”

      只见小美不紧不慢地对大娘说:“您好,我们现在交保费有现金和转账两种方式,请问您是选择现金还是转账呢?”

      “我转账!我转账!”大娘急切地嚷道。

      我和文菁看得目瞪口呆,我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新闻联播拍摄现场。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逐步走向完善的今天,大娘这声声气出丹田的呼唤和她渴望的眼神生动诠释了她强烈的转账愿望。这位大娘不顾银行卡被保险公司窃取密码的危险,在六十五岁的高龄走在时代的前沿,毅然主动要求转账的行为是多么令人崇敬!她在办理转账时所流露出的自豪感是多么难能可贵!她高涨的转账热情值得所有盐城阿嬷学习!

      大娘欢天喜地被小美带到柜台办理转账业务,留下我们一排被闪瞎的狗眼面面相觑。我合上空白的笔记本看到她们经理正一脸激荡地站在另一边,暗想丫修炼的是九阴真经吧?你不想泄露经验没关系,你想在省里独占鳌头没关系,你为这破事找托儿也没关系,但我人生的转折期你要我怎么向Z交代?

      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我们站在那里观摩了剩下的几个风格迥异的托儿之后被带进会议室里学习之前学过无数遍的省公司下发的材料,虽然意味着我那三千字的学习报告要纯靠想象力,但是能跟王凯叙叙旧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补偿,王凯的熟男魅力连一向钟意花美男的文菁也被瞬间秒杀了。

      我们仨一直在会议室里侃到下班时间过了才去楼上食堂吃饭。一到食堂,小美就热情地招呼王凯,我虽然不想跟小美一桌,但又不好直接拉王凯去别桌,只好厚着脸皮跟过去。眼看王凯要坐到小美旁边,我立马抢先拉了凳子把文菁按了上去,然后怡然自得地挨着文菁坐下,王凯见势只好坐我旁边。

      我承认我对小美有敌意,除了女人的羡慕嫉妒恨,当然也实实在在地结下了梁子,不管是王凯还是刘真,她都点过我的死穴。

      桌子很小,一张桌子只能坐六个人。坐下后发现小美Made in China的LV包放在她左手边的凳子上,我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正揣摩着,小美就朝门口招了手,果然刘真和他的同事走了过来,小美笑盈盈地把占座的包撤下娇滴滴对着刘真说:“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牛肉哎。”

      我把手放在文菁腿上,用力按了下去,文菁立马心领神会地拍拍我的手背。

      文菁知道,这一桌人对我来说是多么怪异,当然除了刘真带来的那个打酱油的小哥。于是整桌就只有蒙在鼓里的小美趁着吃饭的功夫展露自己,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在南京和我同住七天没跟我讲过几句话的文静女只是她的对象触发性人格之一。

      “哎,刘真,我叔叔家刚生的小孙女,前几天找我给起了个名字,他送了我2000块钱的金鹰卡感谢我呢。”小美得意地说。

      “叫什么啊?”

      “郭雨姬,下雨的雨,妖姬的姬。好听吧?”

      “嗯。”刘真的表情明显是在附和。

      “优雅吧?”

      她把自己说得一脸陶醉,刘真在一边尴尬地笑笑,眼睛始终不愿抬起。

      “优雅你个JB!”我差点脱口而出。转头看看王凯,他正装的一本正经,看来指望他说去实话是不可能了,我只好愤愤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和着还在嗓子眼里的刻薄话一同艰难地咽了下去。

      “哎,我就不懂有些没文化的家长给孩子起名字里面还有什么小啊大的,又不是小名儿,多俗啊!”

      小美不知死活地说了这句,文菁立马转头惊慌地看着我,似乎预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大名叫王小能。”带着刻薄的微笑盯着小美,我不紧不慢地说“我爸爸起的,他希望我做一个实在而不浮华的人,也希望一个朴实的名字能换来上天的佑福,平安而简单地度过一生。”

      “我爸生前是作家。”看着不自在的小美我补充道。

      小美的脸明显变了色,尴尬地笑着说:“你名字还好啦。”

      王凯看气氛不对,而且我还是跟他曾经暗恋的小美杠上了,刚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我抢了先机。

      “你觉得俗吗?王大凯?”我咄咄逼人的人格一触即发。

      一桌子的人表情都凝固起来,除了一直低着头吃饭的刘真。王凯被我抛出了这么经典的博弈题,摸着下巴思考了两秒说:“要不你改名叫王雨姬吧,哈哈哈……”

      “那不行,我爸要是花两千块给我起名字,我宁愿叫二狗子。”

      “……”

      小美幽怨地咬着嘴唇,一副受了欺负楚楚可怜的模样,文菁一个劲在下面拧我大腿,王凯在桌下竖了个甘拜下风的大拇指。我终于心满意足地收了手,要知道我王小能辣手摧花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也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我站起身上洗手间。

      冷静下来,我想也许我不该对小美这么刻薄,虽说她跟刘真还有王凯那千丝万缕的联系触怒了我,但即便是用爱憎分明也始终掩饰不了自己出于自卑嫉妒的失态。当然,有时候讨厌一个人就像爱上一个人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原则甚至不需要道德标准。

      冲了水,一推开门,却看见小美早就候在洗手间里,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张扬而不屑。

      我正打算给她一个友好的微笑以抿掉恩仇,她轻笑一声开了口:“想在男人面前出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你那土渣样还想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说完,她一个华丽的转身,在门口时突然回头,带着遗憾的表情摇着头说:“奥,对了,王小能这个名字真土!”

      整个过程发生地无比突然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当她的嘲笑声在洗手间留下袅袅回音时,我才从傻眼中回过神来,不禁悔恨无比,我尖酸刻薄的DNA居然在刚刚受惊的一瞬间怯了场。我立马冲出去追她,可是等我跑到餐厅时,她正坐在桌上隔着文菁和王凯若无其事地聊着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刚刚在洗手间只是我心胸狭隘的幻觉。

      我慢慢走过去,她抬起头笑脸盈盈地对我说:

      “小能回来啦,来喝碗汤吧,刚上来的。”

      我冲上去一把按住她准备盛汤的手愤怒地说:“太假了吧,郭美晨?你以为你演宫廷剧呢,想奥斯卡想疯了你?”

      “够了!”

      这一声不轻也不重,却威力无比地炸飞我的五脏六腑。因为,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慢慢松了小美的手,不知所措地杵着。刘真终于第一次看着我,一脸严肃地说:“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小美看准机会忙不迭演善解人意的戏码,拍拍刘真说“算了算了,没事的,她没恶意。”

      刘真拉着小美走了,文菁和王凯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见。我站在那眼泪开始在眼里打转,千万个小美都不关我事,我也不在乎我有多难堪,我在乎的是,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咄咄逼人睚眦必报而自作孽不可活的怪胎,是这个事实击垮了我。

      如果说这是一桌鸿门宴,那么我就是一败涂地的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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