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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结束或开始 我从来没有 ...

  •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凯夜之间,会真的如此惨烈地收场,仿佛曾经听到的那些别人的诅咒,都一语成谶。我不敢相信,他真的就会这样决绝地抛下我,曾经的温柔怜爱,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我在床上一直躺了三天,过去的三年,点点滴滴地在我的脑海中回放,有时候,我会忘记了眼前的处境,回忆起某一个温柔的时刻,嘴角不自禁的微笑,可是下一秒,绝望的痛苦又席卷而来,让我抱着自己痛哭成一团。

      难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么?我再也感受不到他有力地拥抱,感受不到他炽热的感情了么,为什么在我还如此依恋,如此不能自拔的时候,一切便都戛然而止。

      我没有离开那个小屋,尽管我知道无止境的等待也许终于只会换来一片虚空,可是我不忍心放弃,我浑浑噩噩地在里面又住了两周。我曾经试着给凯夜打电话,可是电话已经关机,我也没有脸面去向忘微求证他的下落。

      他似乎突然从我的世界里蒸发了一般,我这才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牵绊如此之少,只要我们一个人打算离开,便可以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彻底消失不见。

      这三年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么?可是心痛的感觉那么真实,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有时候我发疯一般地在家里翻箱倒柜,过去的日子总会在某个角落里留下痕迹,一个水杯,一支牙刷,一件丢在衣橱深处的衣服,一个摔出裂纹的碗,这些都在提醒我,曾经有一个男人,用他全部的爱和热情,陪我度过了相濡以沫的两年时光。然而,一切都已经一去不复返。

      有一天黄昏,我又一次走在小巷外的街道上,我必须时不时出去,感受这个城市的活力,从中吸取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养分。我停在一个网吧前,脑中突然有了一道亮光,便走了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坐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年轻人,有的看到我进去,甚至轻佻地打起了呼哨。

      我从管理员那里要了一张卡,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上网之后,我直接奔向我们的一个秘密邮箱。这还是他刚刚恢复做杀手的时候,有时候他的任务非常的隐蔽危险,一连数天都不能给我打电话,我们便建了这个邮箱,方便他找机会上网给我报平安。我输入用户名kaiyeqinzi,密码是我们刚搬进愚园路的那一天,也就是我们把自己完整地交托给对方的那一天。打开邮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草稿箱里有几张简单的便笺,正是他当时写好后直接存进里面的,总是寥寥数字,我很好,别担心之类。我看着那些话语,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我又想起忘微嘲笑我们的那句话,是啊,我们两都不是健谈的人,对待过去都讳莫如深,以至于一旦产生隔阂,便找不出消除的办法。为什么我不能多对他说说,告诉他我的脆弱,惶恐和担忧,告诉他我没有一秒钟不在想着他,爱着他呢?

      我抹掉脸上的泪痕,开始在键盘上敲打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最初的滞涩之后,我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似乎有了新的内容,虽然是一个人的独舞,但我的心里有着一个执念,如果我们以前疏于沟通,那么即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把那些本来该说却没有说过的话讲出来。

      我跟他讲我的父母,看似严厉的父亲,其实也是个铁血柔情的人,他和母亲相敬如宾,也从来没有打骂过我。我的母亲,是个坚强倔强的女子,她也经历过和我一样诚惶诚恐的日子,曾经终日被等待和担忧折磨。

      我跟他讲我小时候,如今的勤子,曾经是个爱爬树,爱下地捉蝌蚪的女孩。我甚至跟他讲起凉君,讲那个跟在我后面的小男孩,讲那些暗生情愫的少年时光。

      我不否认我曾经爱过凉君,如果那些温暖的岁月里,我们彼此的依恋不是爱情又是什么呢?他是我发自内心关心的人,即使现在,也不可能真的从我的记忆里抹去。可是凯夜,从我爱上他的那天起,我便知道,再没有一个人会这样让我痛彻心扉,离开了凉君,我会心痛会不舍,而离开了他,我会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血液,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我坐在那里,敲打着那些从心里喷涌而出的感情。我重新建了一个邮箱,把那些信发到我们共同的邮箱里,似乎这样,便可以期望还有一个人有可能会看到我的话,听到我心跳的声音。有时候,一整天,我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一次次地刷新界面,等待着那些邮件被点开,可是它们总是可恨地亮在那里,上面是未读几个字。

      当我第一次在清晨呕吐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就仿佛所有的故事一样,在最最艰难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孩子出现,一个不期而至的孩子。我看着验孕试纸上两道鲜明的红杠,苦涩地微笑却泪如雨下。我不知道这个小生命在我的身体里孕育了多久,过去我的经期总是不太规律,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非常小心地避孕,可是后来生活安定了下来,我们两似乎心照不宣一般,常常会忘记采取措施。

      任何生命在母体内的成长,都会带给母亲无法言语的感受,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这是我和凯夜的孩子,虽然他现在尚未成形,但是他的身上流淌着我们的血液。即使以后我们丢失了对方,这种牵绊和联系都无法再被抹去。

      我的生活恢复了规律,我的早孕反应特别严重,食之无味,但我还是坚持每天给自己做饭。我会在清晨和黄昏的时候独自在梧桐树下散步,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心里是出奇的平静。我还是偶尔会去网吧,可我总是尽量挑选早上人最少的时候去,我在邮件里记录每天发生在我身边的点点滴滴,不为另一个人看到,仅仅是出于习惯。

      有一天,当我又一次百无聊赖地刷新收件箱的界面的时候,赫然发现所有的邮件都被点开过了,而在最顶上是一封陌生的没有标题的邮件。

      我的心里如鼓狂擂,手颤抖着,过了很久才有勇气去把它点开,里面只有九个字。

      “勤子,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一刻,我的心如刀割,我伸出手去触摸着屏幕上渐渐模糊的小字,仿佛触摸着他冰凉肌肤下跳动的血脉,在那个清晨寂寥的网吧里,在几个打通宵联机的年轻人诧异的目光下,我浑身抽搐,哭得大雨滂沱。

      那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收拾了简单的衣物,搭乘飞机去了云南,我在昆明的酒店里休息了一晚,在那里给他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凯夜,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看到这封信,不过你看到的时候,我早已离开了h市,离开了那个小屋。尽管那里面有过我一生中最甜美的回忆,可是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那里当作过你的家。既然只是一个驿站,又何须留恋。

      忘微堂主跟我说过,你出生在云南的石屏,异龙湖湖畔的一个小镇上,我想去看看那里,我想知道什么样的山水才会孕育出像你这么英俊的男人,看看你曾经提到的过去和许诺的未来。

      也许我们可以在湖畔买一个小屋吧,不知道那是否就是你想要的生活,炊烟寥寥,犬吠虫鸣,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空气中都是青苔的味道,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嬉戏。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和我们一样,豁出了全部的力气去爱对方,可是面对困难时,却束手无策。也许真的就像歌里唱的,爱情就像雪绒花,温度越高越融化。

      可是我知道,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每分每秒都无法停止对你的爱恋,每分每秒都没有后悔过。

      再过半个月就是9月20日了,你还记得这天么,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日子。没想到我们已经认识三年了,真的只有三年么?有时候我真希望能和你一朝白头,时光倏忽而去,便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去经历风波和变数。

      我会在异龙湖畔先找个小屋住下,我会等着你,等到9月20日,如果你能来,再给我一个拥抱,我相信我便可以重新鼓起勇气,面对以后的一切。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就像强弩之末,我太累了,等不了更久了。

      9月20日,你会来么?会来么?”

      我点击了发送,便关掉了邮箱,再也不去打开,我把自己悬在最后的弦上,听天由命。即使如此,我还是保留着一丝自尊,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情,我不想用任何感情以外的东西牵绊他,束缚他。

      第二天,我坐上开往石屏的大巴,黄昏时分已经走在坝心小镇上。没想到真的有这么美的地方,碧蓝的湖水就像是高原上的明珠,湖畔的荷叶接天连地,空气中全是涩涩的香味。不过那个小镇,肯定和昔日不同了,所有的小路旁,都一字排开着兜售旅游纪念品的小摊,包着头巾的彝族姑娘,展示和出售着他们的民风民俗,在这里,我找不到一个叫做凯夜的孩子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我真的找到了一个湖畔的小屋,屋主是位年迈的老人,因为行动不便,已经搬去和女儿居住,这个小屋便空置了下来,用来出租给采风的游客。

      小屋红砖的墙壁,青黑的瓦片,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老旧的,朴拙却自然。我每天都在小镇临湖的路上散步,看着碧绿的荷叶上露珠晶莹,湖面上波光粼粼,渔帆点点。

      我就这样数着时间,度过了那15天。9月20日那天,我一早就坐在院子里,心里空空荡荡的,疼痛却模糊而滞缓。一直到黄昏十分,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走过我的院门,小孩指着我对他的母亲说:“那个阿姨怎么了,坐在里面哭了一天了。”他的母亲看了我一眼,赶紧将他抱走。

      我哭了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可是摸到脸上,确实是湿凉一片。我一直坐到繁星闪烁、明月清辉的晚上,整个世界都在蛙鸣的鼓噪中沉睡,那根最后的弦,终于绷断了。

      第二天,我离开了云南飞回h市,再飞往东京。我没有回父母家,却直接来到凉君的门前,我使劲地捶打着门,没想到开门的却是他本人,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他的怀里。

      “凉君,我回来了,你还会要我么?”我气若游丝地问他。他紧紧地抱着我,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声音都哽咽了,他说:“勤子,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

      勤子终于停止了讲述,坐在那里久久不语。阿离偷偷地抹去眼角的一滴眼泪,心里有点愤愤,为什么讲故事的人云淡风轻的,倒是自己这个听故事的人落了泪。她转过去看着勤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多余,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现在过得幸福么?”

      勤子凄清地一笑:“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有机会嫁给那个让她流泪的男人,能够嫁给一个让她笑的人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更何况在她遍体鳞伤,流尽了所有的眼泪之后,还有人愿意接纳她,用尽办法让她再次笑出来。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那个孩子留下来了吗?”阿离轻声地问。

      勤子的脸上泛起一层柔柔的光亮,海风冷冽地刮在她的脸上,她望着船头那一小排幽幽的灯光,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她的小名叫依依。那天我在机场,航班一再晚点,候机厅里放着一部很老的台湾电视剧,里面的人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我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可我不知道它都讲了什么,只记得片尾的时候,那首歌很好听。有两句歌词反复地唱着:聚也依依,散也依依。”

      说完这句话,勤子从躺椅上直起身来,她整理着自己的衣裙,那么地一丝不苟,似乎把所有的褶皱都要抚平,仿佛这样做,便可以清除掉那些深藏在心底每一处沟壑里的记忆。她朝阿离礼节地颔首弯腰,转身消失在甲板的尽头。

      那个晚上,阿离一直在寒风中躺到了很晚,心里空空落落,有一种抓不住什么的恍惚。直到海雾起来,凉湿的空气一团团扑面而来。她揉揉冻僵的胳膊,慢慢地踱回客舱。室内一片幽暗,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借着走道的灯光,她看见凯夜躺在她离开时的那个沙发里,地上酒瓶狼藉,许是因为冷,他高大的身躯孩子气地蜷着,显得那么的脆弱孤独。

      阿离走过去摇了摇他,虽然很想恶声恶气,可也许因为吸了冷空气,声音沙哑却温柔:“凯夜,回床上去睡。这里太凉了。”

      半晌都推不醒他,阿离只好去床上拿来毛毯,替凯夜盖上。不想他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那么急切那么紧,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让阿离透不过气来。她努力想要挣开,却看见他眉峰紧蹙,双目紧闭,好看的薄唇咬得发白,嘴里无意识地呓语:“别走,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那么悲伤,让阿离的心里都酸涩难当。她停止了挣扎,许久后,双手环上他,在他背后轻轻地拍抚着,象哄着一个孩子:“好,我不走,也没有人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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