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离歌》沉隐

4、第1937个失踪的梦 阿离回到自

　　阿离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将疲惫的身躯丢在大床上，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睡意，但头脑中依然如同过电影一般地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身为忠鉴堂的尘刹，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参加行动，但以往总是精心布局之后，一蹴而就，一颗子弹就解决一起江湖纠纷，冰冷，快捷，没有让她入戏的机会。而刚才的那一幕，当一个鲜活的人如同砧板上的鱼一般任人宰割，那种生命的脆弱和挣扎还是深深地刻入她的脑海，震撼和恐惧挥之不去。

　　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后半夜，她终于沉入了梦乡。她做了一个《飘》里郝思嘉一般的梦，梦中的她在灰色的迷雾中奔跑着，不知道要找寻什么，却被那种由心底而生的急切和焦急驱赶着。咚咚，咚咚，脚步和心跳都沉重地应和着客厅里那架老式的挂钟。雾色那么浓重，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混沌，阿离甚至分辨不出是黑夜还是白天。

　　似乎又有另外一个自己，站在高高的云端，俯视着脚下的尘世，告诉自己这只是梦，并且冷眼嘲笑着自己的狗血。

　　正当她难辨真幻的时候，一阵悠扬的口琴声传来，似风在呼啸，又似人在呢喃。梦中的她跟随着那个口琴声，放慢了急切的脚步，如同中了魔咒一般，被牵引着向着迷雾深处走去。在浓雾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消瘦而孤独。他似乎在向她无声地召唤，而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不敢伸手去碰触，仿佛只要伸出手来，那个影子就会像一块魔镜一般地破碎。

　　那个口琴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冰冷，催促着她，引诱着她，让她在梦中都忍不住颤栗，当一个啸叫一般的音符滑过，她终于一声冷汗地醒了过来，心中如鼓狂擂，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声音真的存在，只不过现在，它又化为悲伤的呜咽，在窗外回旋，让她的心莫名空洞。

　　她循着声音来到客厅外的天台上，此时已近五更天，这个城市已经快要苏醒，然而，无垠的苍穹依然只有清冷的月和淡淡的云痕。

　　在天台的一角，坐着那天在暗殿见过的那个高傲的男人，英挺的身姿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风吹着细碎的短发，清冽而动人。他依然全神贯注地吹着口琴，遗世独立，清绝寂寞。阿离如同梦中一样受了蛊惑，静悄悄地来到他的身边坐下，看着脚下的城市一点点的苏醒。

　　等他终于吹完了那首曲子，阿离伸了一个懒腰，下一秒，她很破坏气氛地说道：“大半夜的折腾，当心居委会大妈告你扰民。”

　　凯夜回过头来看着她，英俊的冰山脸上居然浮出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这个帅哥这么快就破冰了，阿离想，他微笑的样子，就像那种冷极的深谷中骤现的温泉，让阿离转不开眼睛。她几乎要捧着心口尖叫了。

　　“你刚才吹的那首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她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回到了高中时代找F4签名的花痴状态，急忙转移话题问道。

　　笑容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他转过头去，看着天际的第一抹晨光，幽幽地说道：“第1937个失踪的梦。”

　　“这首曲子有什么典故么？”阿离问。

　　凯夜低头看着她，微微地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有尚有温度的活人才会做梦，一旦梦都失踪了，那么做梦的人自然也就消亡了。”

　　阿离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就往旁边挪远了几十公分。

　　凯夜这个时候出现，自然不是来和她探讨音乐文学的，他扔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一张7寸照片滑了出来，照片上的少年，清爽俊秀，满身的阳光和朝气。她吃惊地发现，照片上的正是今晚生命垂危的少年。

　　“这个年轻人叫纪捷，是纪家当家人纪山的堂侄，很得老爷子的宠爱。

　　半个月前，崇安会大哥章鸿邺在秦颂举行寿宴，警方突然出现，不但搅了寿宴，还强行带走了前去参加寿宴的多个帮派话事人，要求他们协助调查近期在H市夜店频繁出现的大剂量迷幻剂。其中就有纪家的当家人纪山。

　　不想在去局子的路上，护驾的车队却被一辆突然出现的集卡挡住，纪山坐的那辆车却刹车失灵，冲出了路口，被一辆大巴给撞翻。等警方赶到的时候，纪山受了重伤，虽无性命之扰，但至今闭关不出。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纪家手下和崇安会的几次火拼，但后来，据安插在警方的内线给出的消息，这次的事情，是纪家出了内鬼，不仅将纪家早些年没有洗干净的证据给了警方，暴露了多个话事人，更是雇了道上的杀手试图洗牌。

　　现在，纪家上下草木皆兵，今天晚上的这出戏，就是演给大家看的。”

　　“难道纪捷就是纪家的内鬼？”阿离诧异地问。

　　“这个只有等你自己去判断了。”凯夜说道。

　　“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阿离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照片，阳光洒在少年光洁的脸上，明亮干净，谁又知道在他背后埋藏着一些什么秘密。

　　凯夜的声调还是不带一丝感情，就事论事，疏远冷漠，“提前告诉你，你的表现怎么会这么自然？不出所料的话，明天就会有纪家的人来找你。”

　　“可是，我们要救的人就是纪捷么？我到底要做什么？”她狐疑地看着他。

　　凯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却出乎意料地说道：“心甲虫的噬心之苦会在十日后达到极致，十日以后，即使纪捷再刀枪不入，也不会守口如瓶了。记住，你的时间只有十天。”

　　清晨，阿离才重新回到床上，这一觉，竟然安稳深沉，一直睡到了薄暮时分。

　　凯夜丢给她一个谜面，答案得由她自己寻找，但从小到大，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猜谜。

　　整整一天，并没有什么纪家人来找过她，所以冥刹大人也并非总是料事如神的。这样的晚上，宅在家里太过无聊，阿离决定去拜访一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