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离歌》沉隐

20、午夜华尔兹 凯夜只用了

　　凯夜只用了10分钟就收拾停当，他穿着一件黑色丝光衬衫，同色的长裤，在衣领和袖口处绣着暗红色的桎木花，没有打领带，却并不显得轻佻失礼，反而越发衬托出他的洒脱不羁。阿离在心中暗叹，亏自己还说自己天生丽质，眼前的这个男人，才算是出类拔萃，风流天成。

　　晚上六点半，在汽笛的长鸣声中，海洋之心号驶离了港口。阿离挽着凯夜的手臂走进10层西餐厅的时候，她的心里都禁不住有点得意，怎么说他们两都算是男俊女美，花容月貌啊。果然，他们的出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沉默却热烈地欣赏着这一对璧人。先前在楼梯上遇到过的大副先生，正在吧台前和人小声说着话，这时转过头来，看到阿离的时候，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他快步地走过来，对他们说道：“成先生，成太太，请随我来。”随即将他们带到一个靠近舷窗的座位旁。

　　侍者为他们送来餐前甜酒和精致的餐牌，阿离点了一份乡村芝士焗龙虾，再配上清冽的白葡萄酒。凯夜点了一份海陆双拼，一份蛤蜊忌廉汤和一瓶干邑白兰地。窗外是晚霞的绚丽华美，室内是杯碟的光影交错。一切都美好得犹如胶片发黄的好莱坞电影，硬朗冷峻的男人，柔弱优雅的女人，在《时光流转》的音乐中，相爱、分离、重遇、放弃。

　　阿离的心里不自觉地回放着《卡萨布兰卡》的场景，却不想凯夜冷淡的声音传来。

　　“阿离，你已经喝了第三杯白葡萄酒了。”

　　真的，阿离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微醺了，她的双颊飞上娇嫩的红晕，眼前的男人为什么那么英俊啊，她真想伸手去碰碰他的脸，看看他是不是戴着什么面具。

　　“他们来了？”凯夜冷声提醒。

　　阿离赶紧甩甩头，让自己的神台清明一点，她刚才一定眼冒桃花，满脸的邪念。她微微地转过头去，果然看着黎鸿飞挽着下午那个高挑美丽的女人走了进来。只见黎鸿飞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配着银灰色的领带，而贾昀则穿着一件银白色的低胸曳地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支流光璀璨的钻石发卡别住，黑白的搭配在低调中彰显着奢华，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说不出的高贵。他们的出现不仅仅吸引了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连船长都朝他们走了过去。他们被引到一处专门为他们留的座位前，黎鸿飞欠身为他的妻子拉开座位，她朝他嫣然一笑，满室生辉。

　　“哇”，阿离低声赞叹道，“刚才还觉得我们是一对璧人，现在看到这一对，都让我有点自惭形秽了。男人和女人的魅力果然会在时光中更臻完美。”

　　“即使这段时光放到你的身上，你也不可能变成贾昀那样。”凯夜讥讽地说。

　　阿离回头怒视着凯夜，耶稣菩萨真主啊，谁来收了这个该死的男人。

　　不想凯夜悠闲地靠在座位上，晃动着手里的高脚杯，嘴角又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冷声说道：“更何况，任何金玉其外的表象，都可能隐藏着败絮其中的本质。”

　　阿离琢磨着凯夜的话，她又偷偷地看了看那边的黎鸿飞和贾昀，只见他朝她倾身而笑，体贴地低声询问着什么，而她也温婉地回答着。

　　“还好我刚才帮你整理了一下，不然你那身山寨的女神装，今晚连贾昀的裙子边都碰不着。”凯夜接着说道。

　　“我为什么要去碰她的裙子边？”阿离怒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凯夜笑得一脸的诡谲。

　　又来了，又是那百玩不厌的猜谜游戏，阿离烦不胜烦。

　　“成先生，你是不是受过什么感情的伤害啊？”阿离转移话题道。

　　“成太太，此话怎讲？”凯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个玩味的笑。

　　“都说一个优秀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让他魂断神伤的女人。你的性格这么扭曲，一定是在叛逆的青春期，被哪个替天行道的仙女给修理了一番。”阿离摇头晃脑地说道，她托着腮，想得津津有味，“让我想想，高傲的少年，美丽的少女，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热恋，让你这块冷铁板变成了绕指柔。。。。。。”

　　“我以为原话说的是百炼钢。”凯夜打断她道。

　　“得了吧，你已经够自恋了，我不能再帮你添砖加瓦，就是冷铁板。”阿离接着开展她的遐想，“然后呢，少女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你接近她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你的仇人，美好的爱情下面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像你刚才说的，任何金玉其外的表象，都掩盖不了败絮其中的本质，于是她离开了，嫁给了你最好的兄弟。而你，其实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少女，奈何岁月蹉跎，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

　　“阿离，你最近又看过《上海滩》了么？”凯夜说道。

　　。。。。。。

　　晚餐结束后，船长宣布，在11楼的舞厅里，有一场精心准备的舞会，希望各位来宾都能够赏光参加。浪漫的海洋之心旅程，将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拉开帷幕。

　　自然，阿离被凯夜拉着上到舞厅所在的甲板，整个11层除了一座舞厅外，还有好几个酒吧和清谈吧。舞厅的正中，是透明的天顶，可以看到墨蓝的苍穹，闪烁的星光。

　　乐手们早已准备停当，在客人们陆续就坐之后，一段悠扬的萨克斯风响起，正是阿离熟悉的《时光流转》，一个黑人歌手在那里低吟浅唱，沙哑的声音撩拨着人们的心弦。

　　慢慢地，有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滑下舞池，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也有年轻的男孩和女孩。

　　那些衣香鬓影，让人目眩神迷。阿离在音乐声中，手指轻轻地扣动着沙发的扶手。

　　几首缠绵悱恻的慢四慢三之后，乐手们演奏起了一首华尔兹舞曲，却是古诺的《浮士德圆舞曲》。

　　凯夜突然说道：“跳舞吧。”

　　阿离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微微欠身，宛如天神一般，向她伸出了他的手。阿离看着他，他英俊的脸庞在忽明忽寐的灯光中，带着一点诡谲的xing感，忧郁的薄唇也不似平时总是紧抿着，而是弯成美好的弧度。阿离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心，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扶着她的腰，肌肤的相触带着一点若即若离的味道。

　　在曼妙的音乐声中，他优雅地进逼，她青涩地后退，他带着她轻盈起舞，衣裙翻飞。倾斜，摆荡，反身，旋转，他的手带着不动声色的指引，而她也总能心领神会。在皓明的月光下，他们宛若坠落凡尘的精灵，每一步都飘逸灵动，翩然若仙。

　　阿离觉得头有一些晕，她想，自己真的喝得有点多了。他们仿佛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漂泊的灵魂，在孤独却悠扬的旋律中融为一体。

　　心悸和迷乱，突发在某一个意外的瞬间，刹那成永远。

　　他带着她一直旋转，旋转，旋转，即使时光更迭，斗转星移，阿离也无法忘记这一刻，她仰头看着他，他眸里跳动的光华，不再遥远，不再疏离。那些倏忽而去的衣与裙，那些飞速滑过的光和影，仿佛他和她，变成漩涡中的两片浮叶，相依着看月缺月圆。

　　一曲已终，阿离觉得天和地都仿佛还在飞旋着，时光荏苒而去。他绅士地扶着她的腰，将她带回座位旁。不想，这时候一个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响起，“成先生，不知道能不能请成太太赏光陪我跳下一支舞曲。”阿离才蓦地发现，他们从黎鸿飞和贾昀的身边走过。

　　阿离诧异地抬头去看凯夜的眼神，只见后者笑得高深莫测，意味不明。

　　“你们刚才跳得真是太美好了，”这次说话的是贾昀，她朝他们温雅地笑着，声音如同丝绒一般，起伏婉转却不落痕迹，“三个月前我打网球的时候扭伤了脚踝，不能跳舞。过去鸿飞和我总爱去跳舞，我看着你们刚才跳的那支华尔兹，就想到那些日子。成太太，要不你就赏脸陪鸿飞跳一支吧。”接着她又转向凯夜，带着不容人抗拒的温柔说道：“成先生，你说好不好？”

　　于是，在阿离还眩晕在上支华尔兹里的时候，黎鸿飞已经带她再次步入舞池，而凯夜却坐在了贾昀的旁边，这次的舞曲是一支狐步，阿离被黎鸿飞带着，脚尖在地面上轻盈地移动，长线条的舞步流畅而轻快。当他们从凯夜和贾昀身边滑过的时候，阿离看到凯夜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她，而贾昀，却整个人陷在了阴影里，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