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离歌》沉隐

14、故乡 片刻功夫之

　　片刻功夫之后，璃方亲自端了托盘出来，两盘碎金叠玉的扬州炒饭，米粒饱满晶莹，青豆碧绿，虾仁嫩白，满室皆是葱花蛋末的香气，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吃在嘴里，米饭外脆里软，蛋花香嫩滑爽。虽然简单，却别有一番朴拙自然的家常风味。

　　阿离是真的饿了，顾不得客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对面的江渔居然也一反贫嘴饶舌的常态，吃得缓慢却安静。璃方在阿离身边坐下，托腮看着舌头都快吃没了的二人，脸上恬静地笑着。

　　好不容易吃得有8分饱了，阿离喝了一口柠檬水，满足地叹口气，手搭上璃方的肩，“唉，你是不知道我最近多可怜，想不到上班族如此辛苦啊，每天的盒饭便当吃得我都快失去生存下去的勇气了。”

　　璃方扑哧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大多数人不都是这么过着的。”

　　“一点都不夸张”，阿离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严肃，“你是自由惯了，哪里知道整天被规则束手束脚的劳苦大众活得多么卑微啊。”

　　“自由是相对的，能够按部就班地生活，不用面对太多纷扰也未必不是幸事。”

　　阿离打了个哈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个，璃方，好久没吃你做的炒饭，今天吃起来，觉得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香，唉，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谁要是娶到你啊，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是吗？”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江渔突然开口，倒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阿离转向江渔，只见对方也已经停止吃饭，嘴角斜着一个微笑，狭长的凤目斜挑如鬓，看着她们，似乎颇有兴味。

　　“我的这个姐妹，是大隐隐于市，即使王孙贵胄，也入不了她的眼，”阿离仰着头吹嘘道，“要知道，当初苏北梁家的大公子。。。”

　　“阿离，”璃方出声阻止，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别翻那些陈年旧事了。”

　　阿离吐吐舌头，自己也觉得有点造次，慌忙转移话题道：“倒是江少你啊，整日留恋花丛，你家老爷子怎么就没把你的腿打断。”

　　“他整天忙着投资，并购，哪里有精神来管我。”江渔懒懒地说。

　　“你就没想过回去帮江伯伯么，毕竟你是江家唯一的儿子。”阿离问道，其实江渔和他们李家算是故交，双方的父亲曾经是刀尖上讨生活的并肩子兄弟，小时候她像个男孩，也和江渔有过一段称兄道弟的日子，后来父母随着殿厉苑的总堂移居锦城，而江家这些年来也早就金盆洗手，手下的资产统统洗白，做起了正经的生意人。

　　“商场诡奇，尔虞我诈，蝇营狗苟，非我所好。”江渔一反常态的严肃。

　　正在这时，阿离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江渔促狭地一笑，“1937个失踪的梦，好熟悉啊。”

　　阿离瞪他一眼，看见居然是纪玮的电话，慌忙站起身来到店外去接。

　　纪玮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性感，不兴波澜，“昨天的鸢尾花收到了么？”

　　“呵呵，你是在以梵高的鸢尾花明志么？”阿离笑道。

　　纪玮也沉沉地笑了起来，看来他已经从丧弟之痛中走了出来。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你知道么，你不装傻的时候更可爱。”

　　阿离愣了一下，顺口谦逊道：“哪里哪里。”

　　“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下，警方对纪捷的死因起了疑，本来上次老爷子洗钱的案子都还没理清爽，最近又出了人命，现下里对纪家盯得很紧。”

　　“纪捷不是三个月前就落葬了么，怎么还会追查？”阿离左右看看，捂着话筒诧异道。

　　“JA区新调来了一个副局长，上面也有背景，不知道是不是和总靶子不对盘，对线上查得特别紧，没准他们会找你去问话。”纪玮嘱咐道。

　　“行，我会小心的。”阿离说道，想了一想又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你的。。。。。。父亲的伤逝如何？还有纪铭呢，会怎么处置？”

　　“老爷子伤势已经大好了，不过他现在什么都不管了”，纪玮轻声说，“纪铭那边，我拿出了纪家一半的家产，赔偿几大帮会的损失，求几位话事人能够饶他不死，现在还在交涉中。”

　　阿离无声地点点头，小声地说道：“你以后要多保重。”纪玮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道：“你也是。”

　　挂上电话，阿离在指纹门口出了一会儿神，却正好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人，依然是素服简装，神色凛肃，脚步却像踩着风，是掩不住的青春气息，正是lucifer。

　　阿离热络地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调笑道：“听说你昨天无论如何不肯唱死了都要爱，让顾客闹到110去了。”

　　lucifer笑笑，居然带着少年才有的羞涩，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些许，“不太喜欢这首歌，所以不想唱。”

　　阿离也不再难为他，和他一起走了进去，不知道为何，阿离觉得他走进指纹的霎那，眼睛里有光芒闪动。

　　昨天那出闹剧，本也无伤兴致，但璃方的维护，却让LUCIFER心里莫名的一暖，仿佛因为共同的进退坚持，而有了某种牵扯联系，不再是雇主和歌手那么简单。今天一整天上课，都有些神不守舍，心里隐隐有着期待。

　　看到璃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在安静的店堂内回响。今日的璃方，还是一贯的素雅装扮，面容甚至有些许憔悴疲惫，但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别有一种清幽暗萦之美，让他无端地想起“无风香自满”这句话。

　　江渔正和璃方讲着他和阿离小时候的往事，才出去不到10分钟，这两人已经交谈甚欢。阿离心中不屑，一听就知道他正拿自己的糗事博佳人一笑.璃方说得不多，但偶尔聪明地评注，让江渔仿佛受到了鼓舞，越发地眉飞色舞起来，璃方虽然还是浅笑盈盈，但也不似平时那么平静疏远，神色生动了许多。

　　lucifer看着璃方对面的男子，衣着考究，挺拔俊朗，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天成的韵味，应该就是店外不远处兰博基尼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他冷淡地朝璃方点个头，来到他自己位置。

　　当吉他声响起的时候，他才从惘然若失的情绪中抽脱出来，一把吉他，便可以仗剑天下，素手翻飞间，所有的俗世繁华，都不得不仓皇退去。

　　这一次，他选了一首许巍的《故乡》。

　　“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
　　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
　　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
　　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
　　在异乡的路上
　　每一个寒冷的夜晚
　　这思念它如刀让我伤痛”

　　lucifer微微地闭着眼，歌声不似以往一般清越，带了一点和年龄不符的苍凉。当唱到“我的女人”几个字的时候，竟有一种别样的缠绵。

　　这个夜，无风而微凉，无酒而微醺，座上的几个人，都面露沉醉之色。

　　“那是你，衣裙漫飞。那是你，温柔如水”。。。。。。

　　秋天，真的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