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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同任何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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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任何的老旧小区一样,眼前的楼群低矮而破败。走在凹凸不平的石灰路上,夏树一边用曲起的食指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心不在焉的为下午要开的无聊会议打着腹稿。
“这是最后一家了,夏先生。顺利的话,可以在回去的路上睡一会儿。”助理在旁边提醒着这个孩子一般的小老板。
他应了一声,扬了扬眉,有些懊恼疲态轻易的被人看穿了。清了清嗓子,他尝试振作精神,但很遗憾的失败了。
的确,他很累了。
新楼盘的开发项目是他回国以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紧锣密鼓的策划案已经让他两个昼夜不眠不休。再好的身体,此刻也免不了疲惫不堪。面色泛着难看的灰白不说,原本漂亮的下眼睑也爬满了灰黑色的阴翳。
但夏家的孩子是从来不说累的。更何况,除了排满整个下午的无聊会议之外,还有一个特别安排的恼人生日会在等着他。区区一个钉子户算什么?
“是这一栋吗?Jude。”他指着一个破旧的楼门问。“或者……Andy?抱歉,我又忘记你的名字了。”
虽然在他的脸上并未看到任何的抱歉神情,但刚上任不久的小助理Brant还是吓了一跳。刚刚还疲惫的像个缺眠的孩子一样的小老板,此刻正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身边的破门对他说话,目光清亮兼且气宇轩昂。
高大,纤细,干净,明朗。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个工作狂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好吧,是非常的,帅气呢。
“是这一栋,夏先生。”Brant说,“我陪您一起上去?”
“也好。”夏树点了点头,推开了这面看起来随时会破掉的木门。
新楼盘的开发总免不了移除旧的楼盘,领了补偿金就搬家离开,这在夏树眼中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任何的人群中都会存在着那么一部分异类——誓与老楼同生共死的钉子户。一个礼拜下来,大部分都已被拆迁部的人或软或硬的劝走。唯独留下极度顽固的几户顶着断水断电的压力守着这片几乎是城市疮痍的土地。身为项目经理的夏树不得不亲自跑一趟了。
第一户的老太太几乎在他刚一进门的时候就抄起了拖布,不由分说的砸下来,幸而Brant挡下了大部分沾着泥水的殴打,不然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立刻打电话叫推土机开进来。最后,在费劲了唇舌,极力的保持了教养之后,终于以给老人的儿子在公司安排一份保安的工作为补偿,劝服了老人打包行李离开。
第二户和第三户住着的依旧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一个耳背的厉害,另一个不论说什么都只是装忙。最后付出的代价分别是资助老人的孙子读完高中和替老人找到偶然走失的狗狗。
一直到他出了门,老人都还把大半个身体探出窗外絮絮的说,“我们家大白很聪明的,只要我还住在这里,它就一定能找回来。”
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惊出了夏树一身的冷汗。
这是最后一家了。但愿。
出于礼貌和教养,他先是敲了会儿门,但没有任何的回应。
意料之内。
他侧了侧身,Brant心领神会的拿着从管理员那配好的钥匙扭开了防盗门。
夏树笃定招待自己的一定又是另外一张或苦情或恼怒的饱经风霜的脸,以至于看到坐在厅里埋头吃泡面的年轻男人时,他愣了足足五秒钟。
听到开门声,那人抬起了头,刚刚洗过澡的样子,黑发湿淋淋的荡在额前,瞳仁异常的明亮,皮肤很白皙,然而并不同于女孩子的那种嫩白,他的白看起来健康而明朗。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宽大的棉质T恤空荡荡的罩在身上,让他的身体看起来瘦削而修长。
那模样,竟是,说不出的……熟稔!
夏树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袭击了他。仿若被人用钻子对着太阳穴狠狠的来了一下,他抿紧了嘴唇才勉强没有发出一声丢脸的呻吟。
察觉到了小老板的异样,Brant马上伸过手想扶住他。这具身体对于刚拿到一个菜肴丰厚的饭碗的Brant来说,无异于太子爷的龙体,是有不得丝毫闪失的。若是在自己的眼前出了状况,真是十条命也赔不起。
然而小老板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看他的脸色,痛症似乎已经暂时的缓解了。Brant的松了一口气,然而小老板开口的第一句还是险些让他惊的闪了腰。
夏树皱着眉头望着坐在厅里吃泡面的男人说,“不是断水了吗,你在哪里弄到的热水?”
男人只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埋头继续自己简陋的午餐,冷冷的应了一句,“你管不着。”
夏树微怒的扬起了眉毛,但依旧耐着性子问着让Brant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能请教你的名字吗?”
这一次,男人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出去。我家不欢迎外人。”
没有动怒,没有发火。眯起眼睛,夏树难得好脾气的缓缓开口,“那么,能告诉我你坚持住在这里的理由吗?”
男人咀嚼的动作蓦地停止了,他低着头,筷子还保持着挑起几根面条的动作。就这样僵了几秒钟,他不着边际的叹了口气,“我怕他回来以后找不到我。”
他真希望他说的不是这一句。头更疼了,像是大团大团浸着污水的棉絮慢慢的塞进了脑子里。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夏树花费了很大的耐力才忍住没有伸手去揉太阳穴。在这个人面前,他着实不想表现出一幅憔悴和软弱的样子。他强迫自己保持了平静的语调,但并不遮掩其中的嘲讽,“哦?舍不得离开?爱的小屋?这里吗?”他环顾着整个房间,廉价的装潢,粗糙的摆设,以及丢了一地的杂物,同任何一个品位差劲又疏于打扫的单身男人的房间一样,“你确定会有女人愿意踏进这里一步?”
Brant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小老板怪异的反应,于是他站到他的身后,想要轻轻的提醒一声。却讶异的发现小老板垂在身侧的指尖在微微的发抖。
男人的眉头扭在了一起,他一脸恼火的抬头瞪着夏树,“他是个男的!”
像是紧紧绷着的橡皮筋突然断开了,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冲上了他的后脑,夏树咬紧了下唇,他几乎压抑不住就要冲出嘴角的痛哼了。
“对不起,借用一下洗手间。”他听见自己的喉间发出这样一声含糊的嘟囔。
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进洗手间的了,狭小的空间暗的几乎看不清人形,刚拉上门他便瘫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疼痛一波一波的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压在喉咙里的痛哼了。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他把手伸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吃力的翻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白色的药品尽数倾倒在了掌心,数也不数的塞进了嘴巴里。
持续不断的头疼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伴随着疼痛一起到来的,是难耐的晕眩和不断涌上胸口的恶心。
除了十八岁那年,他几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需要躲在肮脏的洗手间里忍着倒霉的头痛。
拜托。他在心里祈祷。快停止吧,今天我已经够狼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