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言》Thyea

2、Chapter2 日积月累的

　　苏雅已经习惯苏唯言每天晚上的等待，有时候他们只是安静的走，不说话却也有美好的味道。有时候苏唯言会分一个耳机给她，听着寂寞动人的歌走在空荡荡的夜，回家的路变得不那么寂静。
　　亲情是建立在精神层面上的，而所谓的血缘不过是一个先天的优势。苏雅和苏唯言，相互依赖着的独立体，主宰不了各自所需的温暖。

　　简嫣来到Shoulder找当服务生的好友米乐，不经意间瞟到在台旁休息的苏唯言。她的身上好像有着不动声色的磁场吸引她移不开视线。
　　“简嫣？你怎么来了？”
　　“哦，来找你的。”心不在焉的回答，再看过去苏唯言已经不在了。
　　“那你再等会儿。”
　　“哦。”
　　“我先去忙了哦？”
　　“好。”简嫣摆摆手地催促米乐离开，到处搜寻苏唯言的身影。
　　舞场里一片昏暗，只有一束光笼着苏唯言抱着吉他轻轻地唱。没有伴乐，只有吉他和她的声音。

　　苏雅刚走到Shoulder门口，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沸反盈天，视线里只有光束里的苏唯言。细碎的短发折射出黑亮的光泽，黑色的外套里是简单的白T恤，灯光里的轮廓温软柔和。

　　“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
　　不用再多说明
　　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苏雅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没有。
　　“最近你很少来这唱歌。”回家的路上，苏雅和苏唯言并肩走着，空气中的火星很明亮。
　　“在准备演讲稿，暂时一星期唱一晚上。”
　　“哦，这样啊。”
　　“恩。”
　　“那，好好加油。”苏雅灭了烟，拍了拍苏唯言的肩头，笑得很纯粹。
　　“恩。”

　　学校
　　简嫣看到正在认真看演讲稿的苏唯言时，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苏唯言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视线轻轻扫过她，嘴角扯起优美的弧线。
　　——感觉有点像以前的苏雅。
　　天空出现玫瑰色的时候，唯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女生冲进教室，满脸通红的站在她面前，深吸一口气，“你好，我叫简嫣。”长发齐腰，一脸纯静，伸出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颤。
　　“哦。”苏唯言头也没转过去，继续收拾东西。
　　“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简嫣不自然地缩回手，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她会拒绝。
　　苏唯言沉默地看着她眼里的期待一点点减少，直至消失殆尽。
　　在女生快要放弃的时候，简嫣枯萎的表情让苏唯言莫名地不喜欢。
　　“为什么？”
　　“恩？”女生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没反应过来。简嫣看着不打算重复第二遍的苏唯言说不出话，“那个，我……”
　　“算了。”苏唯言不想听理由，收拾好东西要走，简嫣却拉住她的衣角，试探性地问：“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苏唯言拉回衣角，不耐烦地丢下三个字走了，没注意到女生脸上明媚的笑容。

　　苏雅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从Smile走出来，她看上去并没有很疲惫，依旧精致优雅。她朝苏唯言笑，没有伪装的笑，纯粹得像百合。
　　苏雅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还好天气越来越温暖，苏唯言一个人在外面等上一两个小时还不会觉得太冷，只是看见苏雅瘦削的肩膀微微地下垂，她有点心疼。

　　演讲赛如期而至，说不上热闹，也说不上活跃，不过也就是台下坐一排个个老套严肃说起来还挺有威望的四眼教授，每个参赛者到中间演讲一篇自己写的论文。所谓演讲不过是用英文背一遍，流利、清晰就是好。观众不算多，几乎全是外语系的佼佼者还有少数看热闹的外行人。没有多少重大讨喜的气氛。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场老式电影。黑白、乏味，连说是打发时间都牵强。然而对于外语系的学生来讲，这是他们考研的重要项目，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能参加比赛也是被寄予厚望的学生。
　　苏唯言并没有抱着要抓住考研的捷径机会的想法，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也许在别人看来不够精彩，不够讨喜，但对她来说，除了音乐，这是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完全不同于从小听见的语言的语言，就像别人无法窥窃到的秘密，足够安全。
　　台上的参赛者穿得很正式。衬衣，西装，脸上的表情僵硬。不像演讲，更像是去参加葬礼。台下等待的人，每个人都不停地默背着自己的论文，拿稿子的手微微发抖。只有苏唯言，坐在一旁，戴着耳机听歌，更像是观众，安静地看着所有人蹩脚的表情。她掏出手机按下“1”，苏雅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手指停在屏幕上的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当耳机里的音乐停下来时，她扯下耳机线，还是拨通了迟疑很久的号码，电话里的忙音一点点消磨掉她的期待。中断拨号。关机。戴上耳机。
　　“唯言，你也参加了这次的比赛了？”耳机线突然被人取下，苏维亚转过头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生。她没有答话，重新戴上耳机。简嫣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苏唯言不动声色的排斥让气氛尴尬。直到一首歌终止，苏唯言取下耳机，淡淡地开口，“你，也是参赛者之一？”
　　“不是，我是美术系的，看见你在这，我就过来了。”看见苏唯言搭理她，马上又恢复了热情。
　　“哦。”
　　“那你加油哦！”对方的冷淡还是让简嫣不好再多说什么。
　　“恩。谢谢。”

　　苏雅总算应付完手里的一摊子事，习惯性地按开手机。
　　——未接电话？
　　——唯言的？
　　回拨过去，已经是关机的回音。

　　苏唯言穿得不算正式，甚至说不上正式。明黄色的T恤，白色的修身外套，耳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上弥漫着清新的味道。她看了看台下，没有苏雅。简嫣穿着月白色针织衫，柔顺的直发搭在胸前，安静地看着她。
　　——远看，很像苏雅。
　　脸上不自觉的有了笑意。

　　直到结束，苏雅也没有出现。苏唯言自嘲地笑。
　　——自己根本没有告诉她今天的比赛，还期待她心电感应赶到这里吗？
　　——可笑！

　　苏唯言回到家的时候，苏雅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着老电影，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暖黄中。
　　“今天没有加班？”
　　“工作提前结束了，去Shoulder找你，他们说你今晚没有去驻唱。”苏雅转过头来答话，灭掉手里的烟。屏幕微弱的光打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憔悴。
　　“恩。”
　　“今天下午太忙了没接到你电话，看到了打回来，你关机了。找我什么事？”
　　“没事了。”莫名地不想多说，回了房间。
　　——明明没有资格和理由生气，却还是很在意你没来这件事。

　　苏唯言晨跑回来的时候，苏雅难得还没有出门。她摆好了早餐，坐在一旁安静地喝早茶。苏唯言一声不吭地吃着三明治，余光扫到苏雅几乎没有化妆的脸。她今天把卷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颈，细碎的项链衬着她漂亮得锁骨，定制的连身裙突显出她姣好的身段，参差不齐的裙摆懒散地搭在均匀纤细的小腿上，高跟鞋腕带缠绕着脚踝，更显得娇弱矜贵，肤若白雪。
　　“你那个演讲赛举行了吗？”
　　“昨天就结束了。”
　　苏雅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你昨天下午打电话给我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昨天。”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我没有告诉你的，反正已经过去了。”苏雅眼里的歉意让苏唯言觉得很不自在。她站起身，穿上外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唯言，结果怎么样？”
　　“还行吧。”真的不想继续谈论，苏唯言带上门走了。

　　在苏雅离家10分钟以后，苏唯言回来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玻璃屋顶后的天空发呆。房间里回荡着张震岳醇厚的歌声，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在书桌上轻微地震动，她不想动更不想接。打电话的人孜孜不倦地拨了一遍又一遍，苏唯言忍无可忍地抓起手机想关掉，却看见是陌生号码又不耐烦地接起。
　　“喂，哪位？”
　　“是苏唯言吗？我是简嫣。”说话的人明显有些兴奋和紧张。
　　“哦。”
　　“昨天你得了第一还没来得及祝贺你，你就走了，所以打电话来祝贺你一下。”
　　“哦，谢了。”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
　　“算是庆祝好不好？”
　　“不必了。”
　　“…哦。”
　　苏唯言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天空上绵软软的云，有点厌烦。

　　苏雅一个上午的工作都没专心，她始终介意错过苏唯言演讲赛的事，虽然她真的不知道是昨天，但就是过不了心里的坎。苏雅一直觉得她是苏唯言唯一的亲人，她给的关心要覆盖苏唯言所需要的一个家的爱，虽然她一直做得不够好，一直好像走不进苏唯言的世界，但是只要她能做到，就一定要给。

　　苍白的物质丰富不了精神的空白，但她能做的，好像只剩物质了。

　　苏雅看到G家推出的限量小熊时，很喜欢，她想送给苏唯言，弥补她缺席演讲赛的不是错误的错误。可是，要卖到为数不多的小熊吊饰，很困难。全城唯一的一家旗舰店里，苏雅为了最后一个已经被订下的吊饰跟专柜人员磨了近一个小时了。
　　“小姐，请你真的不要再为难我们了，这最后一个已经被人订了。”专柜的人即使解释得有些不耐烦了仍保持着微笑。
　　“我说过了，你只要告诉我订下这最后一个的客人的联系方式就可以了，我自己来跟他沟通。”
　　“小姐，如果我们连客人的隐私都保护不了，如何让他们信任我们，购买我们的产品？”
　　“我只不过是要一下联系方式，又不会怎样。”苏雅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不讲理过。
　　“小姐，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可以告诉你。”
　　“那好，你叫你们的经理来，我跟他交涉。”看来再这样下去也没个结果，专柜人员只好叫来经理。
　　经理其实不在，却正巧遇上G家总部派人下来视察情况。来人戴着金边眼镜，很斯文。他看见苏雅的时候小小地惊艳了一下，只是他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不讲理。
　　“小姐，你好，我是这的经理，姓宋。”一边对苏雅这样做的原因感到好奇，故意骗了她，一边得体地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姓苏。”
　　“苏小姐请坐。”
　　“宋先生，我想要订下最后一个小熊吊饰的客人的联系方式，我知道有点为难你们，只是我真的很需要这款吊饰。”骄傲的苏雅现在看不出任何一点高傲的样子。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可以透露。您应该清楚，尊重客人的隐私是建立信任的起码标准。”
　　“我知道，但是……”苏雅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过分了，而且她也明白尊重隐私的重要性。她迟疑了一下，只淡淡地说了句“对不起”起身就要走。
　　“苏小姐，或许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面前的这个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笑着说：“不过，有条件。”
　　“你说吧。”苏雅重新落座，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又恢复了职场里的疏离感。
　　男人站起来欠了欠身，说：“对不起，骗了苏小姐，其实我不是这的经理，我是总部来视察的。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帮我们拍即将推出的新品宣传广告，……我就把我妹订的吊饰让给你，怎么样？”
　　苏雅只觉得好笑。从来只有她设计广告，没有她拍广告之说。
　　“我拍？你确定？”
　　“对。我觉得你适合。只要你点头，总部那边我自会处理。”男人扶了扶眼镜继续说：“怎么样？不过没有广告费哦。”
　　苏雅笑得明媚。“好吧。”
　　“这周之内我和你联系，拍完就给苏小姐吊饰。”
　　“好。”
　　虽然不愿意，但，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