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团团）解夏·Crosshair Reload》砂锅龙猫

7、七 二人转•阵雨

　　成才是被吵醒的。起床号还没响，天刚蒙蒙亮。昨天那个又消失一晚上的鬼魂出现了，于是成才觉得自己这样不靠谱的期待正是软弱的表现。成才躺在床上，其他人都还在睡，迷龙坐他床边用脚一颠一颠打着拍子，享受似地仰着脸嚎他的东北腔：

　　六更里啊
　　东方发了白啊
　　叫声郎君快点起来啊

　　成才忍无可忍地捶床愤恨，怎么招了这闹鬼东西。迷龙见他醒了，又一次笑得死难看样子，接着哼扭他的特色二人转，倒是兴奋得很。

　　你要让我来啊
　　谁他喵不愿来啊
　　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啊
　　你们家墙又高啊
　　四处搭炮台啊
　　就怕你爹用洋炮拍啊

　　成才心不在焉地揉揉耳朵，也没对这份鬼叫调子表示什么，毕竟现在对于自己来说，有一份吵闹至少比沉默的白眼来得好。在死气沉沉的这几天，迷龙的聒噪是他唯一感到的活气，来自一个魂，成才无力地笑，而且是长得很像七连长的一个魂。

　　团里的人事调任很快就下来了，成才收拾好东西，终于可以结束被当做空气的日子了。他明白那三杯酒得罪了整个七连，但他没有后悔。

　　成才准备离开，下榕树的兄弟许三多来送他，把整一条烟散给七班兄弟，仍然没人搭理。出门前成才对着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同班战友们敬了个礼，也只有班长回应。所有人都用仇恨鄙视的眼神看着成才，犹如看一个叛徒。其实他就是七连、三排、七班的叛徒，他伤害了钢七连的荣誉感，伤害了七连战友的骄傲。

　　许三多在成才敬礼时一直低着头，知道成才那一饭盒酒断了与七连的情谊，在七连没有容身之处。他默默退开，陪着成才走在雨中，许三多也觉得空落落的，似乎可以感受到成才装作不在意，但又确实存在的不舍与伤痛。

　　迷龙嗤笑一声，继续绕着成才唱他的二人转。出了七连，他回头看着高城啪的一声关上窗户，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却让迷龙感到熟悉。雨点哗啦啦敲打着这个世界，穿过他的身体，迷龙想到禅达永远潮湿的空气和时不时泼瓢的大雨。怒江的水，奔腾而下。

　　一走出七连，成才强作的坚强终于崩溃在雨中。他叫许三多回去，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同情。成才也是守着一份骄傲的，但他渐渐垂下了眼，不再去看看着七连的营房，我还以为，我就算没处下全连的人，也处下了半连的人，可是到现在，送我的还只有你一个。

　　许三多还是一贯的木着，好半天又说，成才，其实他们不是你想象的这样。雨打湿了他们的军装，成才脸色更加苍白，视线游移，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以前瞧不起的同乡。迷龙面对成才站在他左前方，扭过头看着操场，抬起左手，控制着距离，恰好抚住成才的眼睛，啧了一声。成才透过迷龙的手看着雨帘，七连在雨帘后边。成才闭上酸涩的眼睛，泪水顺着大雨滚落下来。

　　迷龙一下子缩回手，大力从成才头上拍下，王八犊子。迷龙飘远了些。

　　成才苦涩的笑，坐到马路旁，雨水顺着他淌，成才看着一如既往对他傻笑的许三多，终于忍不住，放声恸哭。三呆子，我这次……我这次是不是真的……有点……有点过分啦……

　　迷龙站在雨幕里，张开手抓着透过他的水珠，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回过头，大大呼呼的灿烂着。

　　第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