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团团）解夏·Crosshair Reload》砂锅龙猫

5、五 你对我高低不错•泼酒 成才想到以

　　会餐是在露天下的车场边进行的，所有大车灯都拉来打开，这使会餐平添了几分金戈铁马的味道。司务长张罗着炊事兵用一个个钢饭盒把菜端了上来，也没什么好的，就是肉管够，酒管喝，十足的野战部队习气。

　　高城对着他的一连兵，举起了盛酒的饭盒，看着，暮色下的兵显得有些低沉，因为七连还没吃过这样的败仗。高城也不知道说啥好，失败还会餐，会个鬼呀。成才坐在阴暗处，抓起一地沙石，就着灯光看拳头越握越紧，抓不住的沙子顺着指缝流下，石子儿把掌心硌得生疼也不顾。

　　甚至，他满带恶意看着身边的迷龙死寂着。灯光透过迷龙身体，地上没有影子，成才终于觉出好笑，然后他又忍住泪意，不知道突如其来的酸涩是可怜那个独自留在人间的鬼魂还是那个走不进光芒的自己。我叫成才，他对迷龙说出自己名字。迷龙对着酒香舔舔嘴，无意义碎碎地骂叨，啧，救援团米西米西。

　　高城端起饭盒，猛发一声喊道：这第一杯酒，咱们为败仗喝一杯！这杯酒会喝不会喝都得喝，因为败仗是你愿打不愿打，可是打了就是打了！

　　刹那间，全连一片喝酒声。那些兵憋着命的把酒往口里倒，当兵的谁没点血气。

　　第二杯酒，咱们为了钢七连的今后喝一杯。因为失败是胜利的亲娘，有信心的，想打胜仗的，就都喝了。没信心的，洗洗睡吧。走！

　　高城率先喝了。久久昂着头，放下酒看全连士兵也像他那样，仰着头灌酒被车灯打上一圈光。

　　高城对着指导员说，那你也说两句吧。洪兴国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饭盒，他说这第三杯……第三杯，收拾残局，重整河山，能喝的接着喝！

　　本就压着的部队，顿时闹腾开了。

　　迷龙虚空中转了个圈，啧啧两声，挺风光的嘛。他凑到成才耳边，我以前是收容站老大，敢死队队长，王牌机枪手，小鬼子来一个蹦一个来两个毙一双。成才没有回答，看着与高城干酒的许三多，在七连没希望了，他败给了三呆子。之前连长让他回去后讲授狙击要领，他心中一亮，那是成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可是那惊鸿一枪，他的未来碎如尘埃。而许三多俘虏了那家伙，还是个中校，许三多站在光芒里，连里的夸奖团里的表彰，成才什么也没有，他安静地笑，两梨涡，只有离开才能走出自己的天地。迷龙的二人转还在扭，像是兴高采烈地宣泄，成才回眼看着他，你离不开。

　　高城端着饭盒，眼睛已经有点发直。他看着面前是史今。

　　……你是我最好的兵。王八羔子……

　　……嗯？！

　　……可你说话不算数啊你……你说你照顾好自己前途，我一直啊，我一直都相信你……

　　……九年了，你对我……高低不错。我敬你。

　　高城扭过头，这是他第一次感受悲怅。闭上眼，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高城以前就说过，七连长就怕史今，怕对不起他，可是这次演习让结果无法避免。史今担心地看着连长，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伍六一一直蹲在车队的背光处，不停地喝酒，其实他们都明白。

　　高城突然盯着史今，吁了一口气，压了一整天的话还是爆发出来：为什么不是你抓了那俘虏。许三多。跟你班长比啊，你又算什么呢。高城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眶止不住的发热，借着酒意燃烧。史今四下看看，他试着摇头，想安抚连长，却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许三多听见高城的喊声，以为是叫自己，过来报告。高城的目光像带着刀子，随后又闭上眼，这个不着调的兵，还是那副熊样，而他最好的兵……

　　史今赶紧打圆场，脸上挂着温暖的笑。许三多站在那咧咧嘴，满口白牙。高城喝一大口酒，他抬起头，只是喃喃，今儿，可你今后你怎么办啊。

　　史今再次挤出笑容，看着许三多，声音带着喜悦，诶，许三多，刚才连长夸你干得漂亮，这个事儿，有意义！

　　高城又灌了一大口酒，也没对史今再说什么。这时成才走了过来。

　　迷龙看着高城，看着史今，他想到收容站那锅酱油很多很多的猪肉白菜炖粉条。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这出戏唱得可不好，迷龙觉得没了乐趣。孟瘸子不去挂书袋可以笑得这样温暖，迷龙不去强横犯浑可以端得这样庄重。还有虞啸卿、余治、康丫，和龙文章。靠，死啦死啦还是那死样子!这个时代更好，可不是我的。迷龙莫名感到痛恨，但他不知道痛的对象是谁，恨的对象又是什么。

　　连长，我跟你喝一个。成才略略紧张，酒没有端稳。他的目光划过迷龙，几乎是带着嘲笑看那东北佬没了张牙舞爪的嬉笑怒骂，只剩孤寂脆弱。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成才也在讽刺自己。

　　高城爽快地和成才干了，这小子表现不错。史今坐回位子，看着他们，保持着微笑。

　　第一杯，敬我们七连！
　　好！

　　第二杯，敬连长！
　　好！

　　成才把杯子倒得满满的，低头的时候还可以看见他露出的梨涡，深吸一口气。他说，第三杯，算是告别的酒吧。
　　好！

　　高城又喝了一大口，史今的笑凝固在脸上，眨眨眼就立刻明白了成才的话。许三多是知道的，只敢将脸藏在阴影里，他不能说成才的对错，他知道这是成才的选择。伍六一放下酒，抬起头时眼中不屑，一向看不惯这精得像鬼一样的老乡。迷龙安静了，直视成才，嘻嘻哈哈的脸难得严肃，和高城更像了。

　　高城终于反应过来。他抬手止住成才这杯酒，追问什么告别。高城的声音很轻，不像一贯激扬轻狂透着傲气，但这样郑重而安静，忽的令成才没了勇气。成才放下军用杯，又叹口气，低下头时帽檐遮住灯光，使人看不清他的眼。说出的话，努力保持语调轻缓，我要去别的连队了，已经联系好了。高城站在成才面前，用手撸撸他的迷彩帽，直视成才，你再说一遍。

　　成才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又再说了遍，话末加了一句，我是背着您干的。成才要完全斩断自己的退路、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不舍，其实他可以回去等团部调任命令下来，而不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由自己说出来。钢七连的第四千九百四十四个兵，钢七连第一个“逃兵”。成才没有像以前那样圆滑的处理这件事，拿出男子汉的坦诚，这是他内里坚持的骨气。

　　而且，看着高城不可置信的伤痛愤恨失望，成才有血淋淋的畅快，不能留恋钢七连，成才不能给自己机会。迷龙又恢复了东北爷们儿样子，大咧咧拍过高城，对着成才吼，装犊子吧你，个欠埋的东西。成才想到以前高城训许三多的样子，也是这样，骂得凶狠，个孬兵。

　　高城后退两步，七连指导员洪兴国扶住他也是拉住他。成才又低下头，还是心虚了，双手忍不住颤抖。高城只是轻轻说，好。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远。许三多没有上前，在营帐角落缩得更深。

　　迷龙飘到成才面前，似乎是在大笑，这是你要的满意了吧。史今站起来，出乎意料地把一饭盒酒泼过去。随后没有再看成才，走向倦在车头的伍六一。酒穿过迷龙的身体，泼得成才一头一脸。迷龙叫骂的对象变成史今，孟瘸子你故意是不是，祭了兽医四口酒你给我泼一脸！我整死你！迷龙追上史今，一副海扁的架势，拳脚都从史今穿过，明明没用他还乐颠颠地动手。成才看着三米之外追到角落里的迷龙，叹口气，他说，你也离开了呀。

　　第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