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梦幻》独翼雀

5、知府

　　“启禀王爷，小人等在宜山脚下找到简妃和金缕。小人将简妃她们带回来了。”我们随宝瓶到了乌鸦林，上官煦横在红木玄武榻，闭着眼睛。
　　“可捉到姓萧的。”宝瓶一脸窘迫：“回王爷的话，搜遍方圆几百里，也没发现萧染墨。”
　　上官煦勃然大怒：“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在本王的封地，有人刺杀本王，居然还成功逃脱。传出去，你们让本王颜面何存！”
　　“王爷稍安勿躁，刀圣不是想捉，就能捉住。”林子深处，传来如清流击玉的声音。两个官差开道，朦朦晨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金缕惊奇地张望：“没想到柳玉痕长得还挺清俊脱俗。”
　　上官煦起身作揖：“柳大人救本王一命，本王还未道谢，在此道谢，也不迟。”
　　“哪里，王爷若有三长两短，下官如何向皇上复命。”
　　金缕低声嘟嚷：“来者不善，柳玉痕来凉州，不会给上官煦好果子吃。”
　　上官煦虽向柳玉痕称谢，可言语之间并不友善。“在府上时，皇兄下旨命本王协助大人办案。不知什么样的案子，需要本王，来协助大人查办？”
　　“王爷是否听闻，近日边塞驻军将士中毒致死一事？”
　　上官煦不在意地说：“听旁人说起过，难道大人为此事而来？”
　　“正是，大将军苏尘扬上书，奏军中药物里，含有雷公藤。北疆军部的医药，常年是王爷馈捐，因此请王爷参与办理此亊。”
　　“原来是这么回事。”上官煦阴腔阳调地说道，“皇兄是怀疑本王从中做了手脚，派遣柳大人来查审本王。”
　　“呵呵，王爷说笑了。皇上对王爷的信赖，王爷怎会质疑？下官方才只是说‘请王爷参与办理’，别无他意。皇上之所以未予下官钦差大权，就是顾虑倘若此事闹开，有辱王爷的威名，让世人误以为兄弟阋墙，于皇室宗亲的和睦不利。况且，皇上这般授意，也是为王爷洗去嫌疑，堵住流言蜚语。皇上能为王爷处处着想，王爷该不会抗旨不遵？”
　　上官假作欢颜：“皇兄厚爱，作为臣弟，岂能不知好歹。大人放心，本王全心全力协助查办将士中毒一案，以报皇恩。”
　　“下官在此，先谢过王爷。”
　　金缕感慨：“原来是为了苏尘扬军帐的烂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柳玉痕当然不会错过。”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含意，“你在说什么？”她瞄我一眼，酸溜溜地说：“还不是为了京都名媛，叶兰兮。”
　　叶兰兮是三省学士叶知秋的女儿，因她才貌非凡，皇帝上官熙想纳她为妃，她却织回文诗婉拒。上官熙不死心，借口太后欣赏她的才德，请叶兰兮进宫伴驾。可是，这跟柳玉痕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金缕用崩溃的眼神看着我，“柳玉痕自幼师从叶知秋，和叶兰兮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他十三岁考中状元，十六岁破了上阳宫奇案。太后要把乐阳公主许配给他，柳玉痕滴血写下‘一心辞’，立誓非叶兰兮不娶，当时这件事轰动四海，因为从来没有人敢抗拒皇姻，你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想不到还是一段爱情传奇，可是就算妇孺皆知，我又不能晓得。金缕看我表情茫然，无奈地说：“我看你不是住在深山老林，是住在世外桃源。边塞大军将士中毒，也只有柳玉痕能查出来，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启用他，他也是想利用这件事，挟皇上不要再纠缠叶兰兮。”
　　金缕语气之中，充满了羡慕，实在不符合她往常的尖酸刻薄。
　　上官煦再三邀柳玉痕去流光苑，设宴款待。柳玉痕推辞不过，领了上官煦的美意。上官煦令我上前倒酒：“缘儿，若没有柳大人，你岂能平安无事，还不快拜谢大人。”
　　“夫人不必如此，在下担当不起。”柳玉痕还礼不迭，上官煦举杯笑谈。
　　“区区一个无知贱妇，大人用不着慌乱。你也不是没听说过，有家里那个母夜叉在，我上官煦身边能有几个正经女人，大人见笑了。”
　　我在上官煦眼中，不过是个玩物，这也认了。可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居然还要装作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斟酒陪笑。
　　“下官有一亊不明，还请王爷赐教。”上官熙清楚柳玉痕要问什么，放下酒杯。
　　“大人是想问为什么姓萧的要刺杀本王吧，他们这种常与朝廷作对，所谓的侠义之士，说白了只是唯名是图。他必是听了诬陷本王的话，趁机找借口要本王的命。本王只要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列祖列宗，才问心无愧，岂管天下人的胡言乱语。话又说回来，姓萧姓竟有胆子刺杀本王，刺杀本王岂不是羞辱大同皇威？对这帮武林败类仁慈，就是养虎为患，长远看更是于朝廷不利。本王咽不下这口恶气，更为江山社稷忧虑。擒贼先擒王，还劳大人帮本王早曰擒拿萧染墨等逆贼。”
　　上官煦言辞激昂恳切，我才发现他有演说家的潜质。归究到底，上官煦不整死萧染墨不罢休，想求柳玉痕帮忙。
　　“王爷不愧是王爷，真是真知灼见，在下佩服万分。先前下官一直以为苏将军帐下将士中毒，是苍宛所为，怕苍宛使诈，表面称臣而居心叵测，暗中谋害边塞主力大军，待时南下袭击我大同江山。”
　　“梆”、“梆”、“梆”。上官煦用酒杯打玩酒案，仔细听柳玉痕阐述观点。
　　“可听王爷一说，那些藐视朝廷的武林门派也不无可能。”
　　“凉州与苍宛互市多年，苍宛人虽野蛮无理，民风还算淳朴。可汗拓跋铮逐渐接受中原儒学，力效我大同，教化百姓，不出几年，苍宛将彻底臣服于我大同天威。萧染墨这几年常游访北疆，美其名曰：救济贫民，有本王在，还用他姓萧的行侠仗义。内忧强于外患，不除萧染墨一类的伪君子，难保天下太平。”
　　清风舞袖，柳玉痕持杯，浅然一笑。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谁是君子，谁是小人，总会真相大白。”上官煦大笑。
　　“知我者，柳大人也。来，与本王同饮此杯。”
　　天色不早，柳玉痕执意告辞，上官煦故作不舍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下次定要请大人喝个痛快，大人休要推辞拒绝。”
　　“王爷盛情款待，下官却之不恭。”
　　上官煦看官车渐行渐远，露出了轻蔑的目光，冷冰冰地说道：“今夜不回王府，在流光苑留宿。”
　　瞧上官煦闷闷不乐地回苑，我和金缕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