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狱：焚心劫》霖镜流尘

40、竹飒苏醒

　　“素绮啊，你整日长吁短叹的所为何事？”五短身材一脸肥肉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莫知府莫大人百忙之中从秦楼楚馆里抽出时间来回家一趟，却不想大半个月不见，自己的宝贝女儿愁容满面，当下便开始尽做父亲的责任。
　　“老爷您可不知道，小姐是害了相思病呢！”玲珑嘴快，一边帮莫知府捏着肩，一边对着小姐使了个眼色。哎，也难怪她着急，那云家公子上回好无情的拒绝了小姐，可小姐就是执迷不悟，劝了好多遍，就是不肯听，大有非君不嫁的架势。玲珑就不明白了，这柳城家世好样貌好的公子多的是，为何小姐就偏偏看上了那榆木疙瘩、冥顽不灵的云公子呢？只看着小姐日日夜夜为他伤心难过，做丫头的也没法眼看着她受委屈，眼下正是不吐不快。
　　“这话从何处说起？”莫知府摆了摆手，弥勒佛祖般的笑容隐匿，换上阴鸷的表情。他膝下儿女虽不少，但素绮却是最疼爱的一个。谁让他的宝贝女儿不好过，他就让谁不好过！这柳城知府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这方寸之地，他莫知府就是王法，就是平民百姓头顶上的天！
　　“老爷，您也知道，跟云家定亲也大半年了，可那云公子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娶小姐过门。我家小姐那是才貌双全，哪一点配不上他了？居然还不情不愿的，连小姐好生与他说话都爱理不理，看着真是气人！”玲珑一个劲的为莫素绮抱不屈。不是她多嘴，谁叫那云公子宁愿看一个男人也不舍得把目光分给小姐一星半点的！
　　“玲珑，休得胡说！”莫素绮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实在是，不知道让她说什么好！护主心切吧，可这等闺房之事哪能摆在大堂里跟爹爹胡言乱语呢？！虽说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避讳的，可到底是女孩子家家的，面皮薄，要她怎样没羞没躁的跟爹爹讨论这些个事情？
　　“素绮，玲珑所说的可都是真的？”莫知府的胡子抖了一抖，话调平稳，可威势却显露出来，大抵是官场历练了这些年，镇住大场面的气势也不自觉的摆上了。
　　“爹爹，你别听玲珑乱讲。女儿很好，只是想着爹爹的事情这才发愁的。爹爹，你也不看看你，成日不在家，只爱在勾栏里厮混，娘亲大度，不愿意背上个妒妇之名，可我却不能让娘亲委屈。爹爹，娘亲跟了你这么多年，每日都是勤俭持家，无论贫寒富贵，至始至终都未曾有半句怨言。爹爹虽然很好，可自从你升了官以后，就很少回家了。整日整日的应酬，我们不说什么，心里却是明白的。娘亲总说男人风流些也无妨，可这样一个会体谅爹爹的女子不应该得到爹爹更多的爱护和关心么？我这做女儿的没有责怪爹爹的意思，只是想尽一份孝道罢了。”莫素绮语重心长的转移了话题。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心底竟是一片苍凉。爹爹千不好万不好，总是会想着娘亲的，哪怕只有一点，也聊胜于无。那自己呢？可曾得到云迟墨的半片真心？
　　“是是是，爹爹知错了，以后会多陪陪你娘的。”莫知府被伶牙俐齿的女儿说得一愣一愣，老脸有些搁不住，但好在这个乖女儿没有继续为难，便讪讪的应承了一番。转眼，却见莫素绮神色惘然，情知玲珑说的八成不假。只是女儿百般维护那云家小子，自己也不好当面拂了这孩子的面子，只引而不发，想着暗地里是该给云家施加一些压力才好。
　　头中隐隐作痛。莫素绮的脸色漠然惨白一片，连唇瓣也失了血色。玲珑一见，立刻知道不好，连忙走过去为她按揉太阳穴，急道：“小姐你这头疼的毛病又发作了？上回看过大夫明明说了没什么大碍，这会怎么又犯了？”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莫素绮柔声安慰。
　　“素绮，这是怎么回事？”莫知府大吃一惊，向来康健的女儿什么时候落下这么个病？看样子还不止一回两回，究竟出了什么事？
　　“老爷，小姐几个月以前就开始喊头疼了。柳城上下的大夫全都看过诊，可谁也没瞧出毛病来，只说可能是因为没休息好猜弄得这样。小姐怕您公事繁忙，便不准下人跟你说起。”玲珑噼里啪啦的又是一通话，手底的动作越发的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痛了小姐。
　　“爹爹，不妨事的。”莫素绮轻轻的在底下拍了拍玲珑，站起身来，歉然道，“大概是有些累了，我回去休息了。爹爹你也回房吧，这寒冬腊月的容易受凉。”
　　“好好好，素绮呀，你莫要管我了。玲珑，好生照看着小姐，补品炖汤什么的尽管去厨房要，我这宝贝女儿若是有个什么课只管拿你试问！”莫知府慈爱的看着娇娇弱弱的女儿，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是，老爷。”玲珑自是答应了下来，行了礼，搀着莫素绮小步小步的挪回院子里。
　　一回到闺房，莫素绮只觉得头更痛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头脑的禁锢钻出啦一般，毫无阻止的办法。靠在床沿上，生了好几个暖炉的屋子还是寒气逼人。冰冷的空气肆意闯入肺部，凉意彻骨。
　　桑落。
　　一个名字狠狠的划过心间，刺得莫素绮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熟悉，默念着，牙齿几乎咬成碎片，显而易见的痛恨。
　　桑落，到底是谁？
　　莫素绮思绪混乱了，关于这个人的点点滴滴渐次汇入脑海。
　　桑落，原来是狐王！原来是夺走了岚湮的狐王！
　　那岚湮是谁？
　　是天宫最尊贵的太子，是竹飒的表哥和未婚夫！
　　那竹飒呢？
　　竹飒，竹飒，原来是自己么？！
　　莫素绮心头猛的一震，迷茫的眼瞬间一片清明，射出令人战栗的恨意。
　　桑落是么？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岚湮！多少年来，卑微的喜欢着表哥的自己是多么期望能够得到同样的回应？可是一场盛宴，却将千百年来的梦想打碎得彻底！他算什么？即便是狐王也还是不入流的妖精啊！怎能比得过自己这般根基纯正的仙子！他算什么？即便有着祸国殃民倾城倾天下的绝丽容颜，却身为男儿呀！怎么比得上自己这般清丽脱俗的女子？他算什么？即便是每日对表哥不理不睬依旧有人为他心甘情愿的付出全部真心，却不肯珍惜！怎么比得上自己为表哥如痴如狂？
　　什么都比不过，为何却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岚湮？
　　对啊，我是竹飒，被岚湮一怒之下将魂魄打得七零八落的竹飒。可就算多么残忍的对待我，我也依旧无法将记忆里的那袭红衣给抹杀！我死死的凝聚起最后一丝不曾散尽的魂，只为了向那个破坏了我美好姻缘的男人复仇！只为了得到那个本该属于我的男人！从这一刻起，我是竹飒，我只为自己而活！
　　莫素绮的神色变化得太快，以至于玲珑还没看明白她就已经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头，已经不痛了。该记起来的东西，也一滴不漏。
　　从现在起，莫素绮将不再是莫素绮，而是即将踏着仇人的鲜血寻找自己真爱的竹飒！
　　桑落，你逃不过的。
　　想着这个让人发疯发狂的名字，莫素绮连连冷笑。你看，其实我们一直都牵绊着，这就是所谓的缘分，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你！而讽刺的是，你我就像是宿命的情敌！不管是前一世，或者这一世，都注定为了一个男人而冲突到底！
　　眼前浮现出那个笑容张狂的少年的脸。狡黠的明眸，绝艳的姿容，纤尘不染的白衣，遗世独立的风华。的确，他有足够的资本魅惑众生。只可惜，在美丽繁华，也会有落幕的一天。只是一个不懂红尘紫陌人情百态的小妖精，如何跟她一个养在深闺用尽心机的人斗？
　　桑落啊桑落，无论你怎样挣扎，都不要想逃出我莫素绮的手掌心！
　　不管是岚湮，还是云迟墨，不会有一个是留给你的良人！
　　哪怕是再一次的魂飞魄散，我也无所畏惧。看不见你下地狱，我这两世怎可能心安？怎可能心甘？所以，就算是最严酷的刑罚，我也甘之如饴，只要，在我亲眼见到你的毁灭之后。桑落，我的誓言，皇天后土皆知。而你，准备好万死不辞，跪在我面前祈求我的原谅吧！
　　莫素绮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可眼底渗出的寒意让近在身边的玲珑不敢靠近。那样璀璨的光芒从小姐的眼中迸发出来的，除了夺人心魄的美丽，更多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恨意。她在恨谁？谁能让温婉的小姐变得如此可怖？谁能让善良的小姐带上这般恶毒的笑容？谁能让小姐漂亮的容颜顷刻扭曲？
　　玲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眼前这个女子，空有小姐的面貌，却没了小姐的心！
　　“玲珑，你怎么了？我有点渴，你倒点茶过来吧。”意识到不妥，莫素绮收敛了满腔的恨意，淡然道。
　　“是。”玲珑抚了抚胸，还好还好，小姐还是小姐，没有变。只是心底的疑虑，却沉了下去，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