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夏花》忘雾

4、第四章 谢寥如此说

　　谢沐泠坐在空荡荡的自己的书房内，认真临摹着古时大家的书法作品。其中笔锋回转之处，竟有了几分苍劲之意。

　　临完一幅，谢沐泠搁下笔，一边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一边道：“谢寥。”

　　“小姐。”蓦地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案前。

　　“如今朝上怎么样了？”

　　“上上下下都在为征战天吾作准备。”

　　“天吾地处西北，土地荒凉。但将士是格外的凶猛，拥有大量的骑兵。近年来他们在边境地区蠢蠢欲动，屡屡意欲犯我国境。”谢沐泠独自沉思，“此次征战，天吾绝不会被轻易拿下，除却马跃然，还有谁会参战？”

　　“右将军刘允，也是大皇子身边的；左将军叶维靳，是刚从边疆调拨来的。而这次李家的公子似乎也要参战。”

　　“李家？李枼苒？”

　　“对。自从两年前一举中得榜眼，封官后便被大皇子收至门下，当年只有十七岁。如今要打仗了，却主动向大皇子请命。大皇子竟也同意，推荐给皇上，封了校尉。”

　　“呵，还想文武双全？他爹李烨这性子也会同意？”

　　“李大人听说此事时皇上的恩典已经下来了，他固然想反对，可也无法。”

　　“李枼苒，有意思。”

　　谢寥不再言语，静立在一边。

　　“谢寥，一会儿我要去锦行看看，你跟着我一起吧。”锦行是谢沐泠几年前亲手创办的铺子，专卖一些高档的小件首饰。谢沐泠又精通书画，由她设计出的簪子、发钗等物深得衡都的贵夫人喜爱，也算是官家夫人平日里最爱逛的铺子之一。

　　而实际上，锦行表面上经营小买卖，实际则也是谢沐泠用来搜罗坊间消息的渠道之一。

　　妇人多舌。衡都高官的夫人尤其如此。她们碰面除却炫耀新买的首饰衣物，剩下的便是自己丈夫在朝里如何有头有脸、说话如何掷地有声。一来二去，几乎知无不言。看店的伙计都是些机灵的。他们由谢寥逐一把关挑选，也算是谢沐泠的亲信。

　　府里的下人谢沐泠一般不愿随意差遣，只因他们的月钱少寡都是由文若支配，谢沐泠从不信任。唯有年幼时被父亲指来的谢寥，原就比谢沐泠年长几岁，说话干事又是极其稳重的。府里除了父亲和哥哥，谢寥也是谢沐泠的一个依靠。

　　换了装，谢沐泠带着谢寥一同出门。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后，父亲对谢沐泠的安全尤为重视，出门必要有谢寥相随。谢寥也心有愧疚，整日寸步不离。

　　到了锦行，谢沐泠竟发现有熟人。

　　只见尉之婂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对伙计呈上的精品挑挑拣拣，可怜小伙计被她弄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见谢沐泠来了，伙计眼睛一亮，赶忙把这座难伺候的大佛交给谢沐泠。

　　“小沐沐，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我来看看自家店铺，倒是你怎么来了？赶着来我这砸场子吗？”说话间便与尉之婂相对坐下，接过伙计泡来的茶水。

　　“怎么会？我是来帮我三嫂来挑些首饰藏着备用，免得到时你把你自己的嫁妆卖个精光。”

　　谢沐泠听了也不恼不羞，只是递了个眼神给谢寥，示意你帮我解决，便又低头继续呷了口茶。

　　谢寥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女为悦己者容，长公主是想我家公子了吧。前些天公子还向我问起长公主。”

　　谢寥偏偏生张个冰山脸，说起话来不仅面无表情，且语气语调非常之平淡。就如此番说的明明是不那么正经的话，居然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简直就是在陈述事实。

　　尉之婂盯了他一会儿，又僵硬地转头看看谢沐泠：“小沐沐，谢寥……这是在调侃我吗？”

　　尉之婂其实和谢寥认识挺久了。尉之婂那会儿整日在皇宫里待得手痒痒，就会跑到谢家找谢沐泠。饭饱酒足后，便叫上谢寥陪她切磋一下武艺。

　　自第一次惨败在谢寥手下后，尉之婂更是日日加勤练功，他们见面切磋的次数也是越发得频繁。后来两人打到谢沐泠的整个院子都鸡飞狗跳的，残花败柳随处可见。谢沐泠却不以为意，对从别的院里赶来的、明显被惊吓到的谢府下人淡淡地说：“年轻人嘛，心高气盛，没事打打架也是难免的。事过之后，我会统计一下损失叫长公主赔的。”

　　此言一出，被自小习武的耳听八方的尉之婂听到，顿时一个身形不稳，险些被谢寥制住。

　　纵然尉谢双方有过无数次的交战经历，两人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除非必要，谢寥不会与谢沐泠以外的人多说一句废话。

　　如今谢寥语出惊人，尉之婂都有点感觉幻听了。

　　尉之婂虽自小调戏人无数，但被谢寥这样的冷调戏还是第一次。但她毕竟经验丰富，很快镇定下来，好整以暇地问：“小沐沐，谢寥如此说来可是妄图想破坏我和你家谢煦桦之间纯洁的感情，想与你哥双宿双飞？”

　　饶是谢沐泠，听到这种劲爆的评论也被刚要下咽的茶水呛了下，止不住咳了几声。谢沐泠肃穆地看了看谢寥一如既往的冰山表情，摇了摇头：“我觉得，再怎么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一颗心一定是属于我的。”

　　真是苦了一旁的谢寥眼观鼻鼻观心，自是立地成佛。

　　好不容易送走尉之婂，谢沐泠独自进账房查账，顺便大致听下衡都最近的动向。忽然发现尉之婂最近似乎常常来光临此处，难道她就这么想把自己嫁出去？

　　回府时，这个疑虑纠结了谢沐泠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