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月色凉如雨》夜黎殇

3、第一章 （二）

　　我承认我是个软弱的人，或者说，是个失败的人。明明打算把他永远当成亲人，可是，为什么每次都会被他小小的关怀弄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果然又长高了。”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比了比我的身高，“不过，怎么就是不长肉啊。”他又捏捏了我的胳膊。
　　我笑了笑，没说话。
　　“诺儿毕竟还小，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衣庄的老板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叫孟非。由于我们年纪差不多，倒也谈得来。每次下山，我和师父都会到他这里，有时聊聊，有时师父把我放在他这里。当然，我们的衣服也都是在他这里买的。
　　“我多给诺儿带几套，反正荣大公子也不缺银子。”孟非拿起皮尺带我到里面去。
　　“我先去买东西。买完东西回来接他。”
　　从门帘的缝隙看到他离开的身影，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又袭了上来。明明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永远都不会有那种感情……
　　“每次他把你放在我这里，你都是一副被抛弃的表情。诺儿，你不能这样依赖他。你们早晚要分开的。”
　　“分开！？”听到这个词，浑身的血液直冲大脑，我一把抓住孟非的胳膊，激动地道，“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言诺。”孟非捧起我的头。我看着他一双黑色的眼睛，竟流露出不忍。他不忍什么？
　　“你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早晚都要回去的。你不会武功，样子又长得……出众，会被人说闲话的。”
　　“我不怕闲话，我只想和师父在一起。我什么也不要，只要跟着他就行。孟大哥，孟大哥，我不想离开他，你帮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诺儿，我知道你离不开他。他抚养你长大，你们又生活在山林里，很少接触世间，你对他的依赖已经成为你生活的支柱。可是，孩子早晚都要离开父母的。你们将来都会娶妻生子，各有各的生活……”
　　“不是的，不是的……”若只是孩子对父母的依赖，这还好。父亲去世，我只是悲伤。但如果师父离开我，我宁可去死，也不要没心地活着。
　　“唉。好了，别哭了。荣大公子回来看见你哭成这样，一定不会饶了我的。”孟非抬起手，擦掉我的眼泪，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他若真是离开，也会把你安顿好的。你这个样子，被有心人带了去，怕是要进火坑啊。”
　　要是被师父扔下了，进不进火坑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个死。
　　之后，我们没再谈论这个问题。孟非量了我的尺寸后，让我待在后面等着。
　　分开……我从来没想过。我一厢情愿地不想离开他，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抛弃我。现在想想，我不会武功，只会识几个字，带在身边还真是个累赘。
　　若是他真的扔下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久，师父买完东西回来了。
　　我拿着几件轻巧的东西跟在师父后面，盯着他的背影。
　　“诺儿，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没……没事。”要不要问？得到了答案就可以安下心了，问不问？
　　“你的表情不想没事。是不是孟非你小子欺负你了？”
　　“不是。孟大哥一直对我不错。只是，师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加重，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后。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会不会抛弃我？扔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