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生出，就难以泯灭》笍雪

8、心如死水

　　几日没有陆兴的消息。
　　晚饭时间，我独自一人坐在餐厅，搅拌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粥，眼神也许是恍惚的。浓香的气息鼓动着我的胃在灼烧，我只是没有欲望喝掉它。
　　很多东西伤人，是因为它太过美好却又不合适。
　　正是下课时间，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压压一片，一齐挤向餐厅。盘子碗筷碰撞的声音、打饭阿姨具有穿透力的喊叫声、后边锅灶轰隆声好像在身边，又好像很遥远。我抬头看着人来人往的食堂，混杂着着食物的香味和人体散发出的气息，日复一日嘈杂着，热闹着。
　　打菜窗口前一个女生被后边的男生撞到，白菜和汤汁洒落了一地，也溅了女生一身，随后听见盘子跌落在地框框的叫了两声。女生尖叫起来，男生慌慌张张颤抖着递上了一张面巾纸，边赔不是，边又掏出一张纸帮女生收拾地上的残汁，无数脑袋齐刷刷望向那边。但这一阵骚动很快就被淹没在原本嘈杂的餐厅。
　　后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排在打菜的队伍里慢慢往前挪动。藏青色大格子羽绒服，瘦瘦高高，是陆兴。我只是坐在那里远远看着他，打完菜转过身来，眼神迷离，两只手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坐下，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我只是想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看着他隐忍郁郁寡欢的脸，看着他没有聚焦的眼神，我心里说不出有什么东西堵着，是无奈？还是什么？我说不清楚。他吃完东西，掏出一张餐巾纸擦擦嘴，端着空盘子转身走了。他始终没有看到我一直这样直盯盯地看着他。
　　他走了，我缓过神来，端着吃了半碗的粥走向回收餐具的地方。

　　睡觉前陆兴发来短信，问我睡没。
　　我不知道说什么，回了一句：正在酝酿睡意。
　　再也没有短信进来，我渐渐睡过去。
　　第二天晚上，陆兴的短信依然按时到来。还是那句：睡没？
　　我不想躲着他也不想躲着我自己，回了一句：没睡。
　　过了很久，他打来电话“我们和好吧”带着哭腔。
　　我攥了攥拳头，小声说了一句“也许我们不合适”。说出口得时候我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但这个声音也许是藏在体内很久的声音。
　　陆兴显然也被这声音惊到了，
　　“我们都再好好想想，好吗？”陆兴的声音从来都是很温柔的，温柔的让我想为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扇自己一巴掌。
　　挂掉电话，好像从考场下来，松了一口气。忽然又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很不真实，我分不清了自己是在讲故事吗？究竟是在故事里还是在故事外？
　　躺在床上，似乎陆兴一贯平静的脸就在眼前，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隔了什么，让我面对他的时候那么冷漠。是我不再给予感情，是我冷漠了，是我是我只能是我这么无情！说出口的话又一遍一遍质问自己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那些天情绪崩溃，我知道并不是我和陆兴之间有什么无法跨越的沟壑，面对我的无理，他一向是笑盈盈的原谅我。他似乎很少跟我计较，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总是把任何情绪都悄悄藏在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怕我知道彼此都会受到伤害。我只知道这样歇斯底里的自己折磨自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别的任何人都不会明白，甚至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怎样。我只能对自己失望。是什么东西压抑着我，让我喘不上气来？
　　良的□□签名上赫然写着：任何东西都会死去。
　　波澜不惊的一句话，我看到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心如同一弯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