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子无方》河西走郎

11、打架新理论

　　刘老师回学校了！这个好消息是许聪聪来告诉我们的，她那两根绑了蝴蝶结的马尾辫在空中飞来飞去，像两根鸡毛掸子。

　　我和郭犇正高兴，她又说：“刘老师假期还没结束，她说想我们了，回来看看而已。”

　　“切！”郭犇扭头跑去找孙筱了，气得许聪聪一个劲儿指着他背影骂“白眼狼”。

　　“刘老师和她老公和好了？”我还是很在意那件事，不过顾叔叔布置给我的任务更重要。而且顾叔叔说了，男人要沉得住气，静观事态发展再做权衡。

　　许聪聪使劲摇头，“不知道哇，刘老师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袁大头罚我抄课文，不写完不许回家，所以我没有办法去跟刘老师打招呼。

　　这两天李奎一看见我就绕开走，他那天被我打得不轻，脑门上贴了好几块胶布，样子很可笑。但是我没笑他，因为我自己也比他好不了多少。郭犇和许聪聪听说了我的光荣事迹之后大呼小叫，直夸我是猛男，竟然敢跟混世魔王动手。我想李奎其实并不是因为怕我才躲着我走的，因为每次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恶狠狠的。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怕他了，我发现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强，尤其是当你拼了命要打倒他的时候。

　　我特别嘱咐郭犇不许把这件事张扬出去，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比许聪聪还八卦。郭犇挺不乐意，说这么大的新闻怎么能保留？就应该打压一下那伙人的嚣张气焰！

　　我暗自摇头，这小子，还没领会“做人要低调”的精髓啊！

　　放学后师叔叔按照约定好的在校门口接我，我们又去了上次的那家冷饮店。

　　“小贝啊，叔叔实在买不到你要的那本书啊。”师叔叔局促地对我笑，不断用小勺搅动他面前的那杯饮料。

　　“怎么会找不到呢？”我报出一些书店的名字，师叔叔说他都去看过了，但是没有找到。

　　其实我内心有那么一点儿怀疑，该不会是师叔叔觉得书太贵不愿意买给我吧？

　　“我买了一本相似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师叔叔从包里拿出一本硬皮书来放在我面前。

　　我拿过来一看，是《埃及史》没有错，但是没有顾叔叔的那本好看，也比较薄。里面还给一些字标了拼音，与其说讲的是埃及的历史，不如说讲的是埃及的传说故事什么的，一看就是给幼稚的小孩子看的。

　　“喜欢吗？”师叔叔又问我。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如实说不喜欢，如果这本书只是作为礼物送给我个人的那倒无所谓，但是这是我要还给顾叔叔的呀！

　　“不喜欢吗？”我的沉默让师叔叔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太得寸进尺了，只好勉强笑，“喜欢，这本书挺好的。”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顾叔叔很高兴地又给我要了一杯大圣代，但是我一点儿滋味都尝不出来。

　　太悲惨了！我夏小贝陷入了人生的低谷啊！

　　星期六，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周末不要到来，但是时间不听我的求乞，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星期六就到了。

　　早上我醒得很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顾叔叔的名片就放在我枕头下面，让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吃早饭的时候我妈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不然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她忙着要赶出一份采访稿，随随便便摸了摸我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就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和上周末一样，晴朗，还有小风。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心情很低沉。

　　我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卫生间，又走回客厅，像一只没大脑的苍蝇那样转悠。最后眼一闭，冲到电话跟前一口气拨通了顾叔叔的手机。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来得痛快点儿吧！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了顾叔叔低沉的声音。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砰砰砰的撞得脑子有点儿发晕。

　　“顾叔叔你好，我是夏小贝。”

　　“哦？夏小兄弟，”顾叔叔的声音有一丝笑意，变得轻快起来，“这么积极要交作业？”

　　我结巴着嗯啊了一声，“顾叔叔你在D大吗？我去找你。”

　　“我可不是工作狂啊，这样吧，一小时之后你在楼下等我怎么样？”

　　“行，我一定准时。叔叔再见。”

　　放下电话之后我平静一些了，只要第一步跨出去，接下来的就没有那么困难了。我找出师叔叔买的那本书，认真包好，想来想去，把顾叔叔的那本已经弄脏的书也一起装好，换了件衣服等时间。

　　顾叔叔到得很准时，几乎分秒不差。他今天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上去特别年轻。真应该让他教教夏小满怎么穿衣服。

　　“顾叔叔好。”我鼓足勇气上去打招呼。

　　“下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能比你先到呢。”顾叔叔帮我拿过纸袋，随意问了一句：“你妈妈在家？”

　　“不在，我妈去单位了。”

　　“哦，”顾叔叔看看手表，“那你接下来的时间是自由的了？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呢！郭犇说文化中心那边有一家新开的体育用品商店，可大了。许聪聪说上周她爸爸带她去水库玩了，超开心。我还想再去看看D大，还有顾叔叔的办公室。但是我很清楚，作为一个犯下不能饶恕的过错的人，我是没有立场提要求的。

　　顾叔叔看我不说话，提议道：“去游乐场怎么样？”

　　去游乐场？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那是我最最最向往的地方，每次夏小满带着我路过那里的时候，我都要看看那个巨大的摩天轮。但是游乐场的门票很贵，我不敢向夏小满要求，我怕她肉疼。

　　“真的？”我确定着问，得到顾叔叔肯定的回答后又有些迟疑，“可是你是大人啊。”

　　顾叔叔抱起双臂反问：“怎么？觉得我老了，不应该去游乐场那种青春洋溢的地方？”

　　“不是，我怕你觉得无聊。”

　　“怎么会！我可有一颗年轻的心呢！”

　　一上顾叔叔的车我就不由有点后悔，弄坏了人家的书，还要跟着去游乐场，是不是有点太厚脸皮了？我决定先向顾叔叔摊牌。

　　“顾叔叔，你能不能先停车？我有事儿跟你说。”等我坦白完了，估计顾叔叔就没有心情再带我去游乐场了吧？

　　“怎么？那书是不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

　　“不是的，我想向你承认错误。”

　　顾叔叔停了车，郑重其事地看着我，“哦？你做了什么事需要这么严肃地认错？”

　　我抱过纸袋，从里面拿出那本脏兮兮的《简易埃及史》，头也不敢抬捧到顾叔叔跟前，“我把你的书弄脏了。”

　　我看不见顾叔叔脸上的表情，也不敢看。等顾叔叔一把书接过去，我就立刻从袋子里拿出那本新书来，“这是新的，本来想买一本一摸一样的赔给你，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顾叔叔叹道：“你当然找不到喽，这本书没有在市面上发行过呢。不过，你是怎么把它给弄成这样了？”

　　我原原本本把那天的事讲了一遍，一个劲儿地道歉。我也不指望顾叔叔还能带我去游乐场了，只要他不生我的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打架了？”顾叔叔伸出手把我的头抬起来，仔仔细细打量，“果然，伤都没好全呢。赢了还是输了？”

　　“应该……算是赢了吧……”

　　“怎么能叫‘算是赢了’，既然要打，就要彻底打赢才行。”

　　我惊诧极了，顾叔叔这种文化人竟然公然鼓吹暴力？夏小满从来都不许我打架的，这次她只揍了我两拳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你是为了你妈妈才动手的吧？这可关系到男人的尊严，用什么方式不重要，关键是要捍卫到底。准确来说，你这种行为不应该叫打架斗殴，叫‘决斗’不是更好一些？”顾叔叔将那本《简易埃及史》递给我，“虽然已经脏了，但是还望你能收下这份礼物。记住，下次一定要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