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与向日葵》鸢尾榛

4、渐行渐远

　　成为职业赛车手的日子，并没有槿澶想象中的那样难熬，甚至于比起和商稳风一道相处的那些时光，槿澶更喜欢现在的自由。
　　领队Danrtsey是个极其慈眉善目的白人中年大叔，比起很少出现但每回出现都是板着面孔的老板Jacques以及总是皱着眉头对这里不满意那里不赞同的总监Finn，Danrtsey明显要受到更多人的爱戴。
　　对于还未成年的槿澶来说，更是如此。商母离开的很早，槿澶基本上是商稳风一手带大的，商稳风的性子一向内敛，并不习惯直白的表达，两个人虽然相处多年，但进行的沟通却是寥寥无几。从来都是商稳风觉得什么是对的，马上就命令槿澶去做了，连个开口解释都没有。
　　而Danrtsey不同，他善良而温和。槿澶是F车队里最年轻的孩子，又没有人照顾，人生地不熟的混迹欧洲，单就这点已完完全全戳中了Danrtsey的心底柔软处，他二话没说的把槿澶从冰冷的员工宿舍拎回了自己家，并且嘱咐自家老婆Stella好生照顾着槿澶。
　　Stella身体不好，不能生养，所以一向对孩子充满热情和母爱，恰逢叛逆期的槿澶在遇上了这样一个家庭后，犹如轮了好几圈臂膀准备使力，却发现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般，无力的泄了气。
　　有了Danrtsey认真的指导和Stella悉心的调养，槿澶的进步可谓是飞速的。三年时间，帮着F车队一步步从分站冠军拿起，直至拿到了分量最重的总冠军。媒体的版面开始越来越多的向他和F车队倾斜，尾牙庆典上，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boss Jacques也亲自过来举杯敬了他一下。
　　一切都顺风顺水，像个梦境。当所有人冲上来向身着黄衫的他喷啤酒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现在他最想要见到的人，居然是商稳风。
　　三年过去了，商稳风居然和消失了一样，再没有了半点消息。而偏生槿澶的脑海里突然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往复商稳风在他第一次握住方向盘时说的话，“你是为赛车而生的。”
　　车队的一大群人都察觉到了槿澶的心不在焉，不过都把这个行为当做是倦了的表现，纷纷劝槿澶早些回去休息。
　　回到家后，细心的Stella很快就察觉到了他并不是因为倦怠，而是心情低落，于是走上去抚了抚他头发，“槿澶，怎么得了冠军还不开心？”
　　三年的相处下来，槿澶早已把慈爱的Stella当做了亲生母亲，对她的询问也不相瞒，只是低声说，“不是不开心，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爸爸…”
　　Stella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来，“当时我就说他们，既然签了你，怎么不干脆把爷俩都留下来，你看现在麻烦的。”她探身从茶几上拿起电话给槿澶，“快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啊，然后邀请他过来玩，我还要好好谢谢他留了这么个贴心的孩子陪着我呢。”
　　槿澶犹豫了一下，“我和他一向没什么话说，不然他也不会三年都不来看我，还是，算了吧。“
　　Stella笑着觑了他一眼，“倔孩子，亲爷俩怎么会没有话说呢，再说，你平时训练那么忙，你爸爸可能是怕耽误你啊，没乱想，快点快点，自己拨号。”然后站起身来，“我再去准备点点心，Danrtsey每回在外面吃宴席都说吃不饱，等他一会儿回来又要闹着折磨我了。”
　　她甜蜜的笑着便进了厨房，然后指了下茶几，“我给你也调了杯蜂蜜水，你要不舒服就醒醒酒，还多呢。”
　　槿澶应了一声，像是盯着怪物一般的看了会手上的电话，然后低头在按键上拨了几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短暂的转接过后，就是清脆的等待声。槿澶拨电话的时候有过小小的盘算，这个时候南疆应该是清晨了，六七点钟绰绰有余，而商稳风一向五点多就会起床，所以应该不打扰他。
　　果然，没多两声工夫，那头就接起了电话，哑哑的一声喂，拖出了老烟枪的口音。
　　槿澶这三年过的日子像个原始部落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去训练，夜里十点才回来休息。他本来性格就不外向，再加上意大利语说的并不怎么好，所以极少有娱乐休闲活动，给商稳风打的这个电话，还是他这1000多天来的第一通电话。
　　“爸。”槿澶低低叫了声，长久没说中文，舌头居然会有种涩涩打结的感觉，“我是槿澶。”
　　“唔。”那边传来了清脆的打火声，不用猜测槿澶都知道商稳风一定是在那边点了根烟。
　　爷俩的对话一时又陷入了僵局，如同他们曾无数次经历的那样，难堪的沉默。槿澶不善沟通，而商稳风尤甚。在破旧小旅馆里那句嘱托简直是商稳风此生最超长的发挥，就连当时槿澶在屋内都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第二天一早，商稳风就走了，连声告别都没有，F车队来接人的时候，只有槿澶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窗前看着钟楼的塔顶发呆。
　　槿澶抿了下嘴唇，“那个，你有没有看电视，我…”
　　“恩，我看到了，”商稳风哑哑的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你继续努力，戒骄戒躁。”
　　槿澶握着话筒的手攥紧，显得有点不可思议，“就这样？”
　　“恩。”商稳风径自把槿澶的问句理解成了肯定语气，话音一顿，“我要去上班了，就这样吧。”随即干净利落的扣上了电话，不带丝毫留恋。
　　槿澶愣愣的听着耳畔嘟嘟的声音，手指不经大脑思考的一把把电话摔了出去，墨蓝色的机子在地毯上咕噜咕噜的滚了几圈，随后停了下来。
　　槿澶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忙抬眼看了下厨房，Stella正背对着他烘焙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起身拾起电话，放回茶几上，默默回到客房，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