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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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外滩，我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箱啤酒。
坐在礁石上默默地打开一罐，听着夜晚海浪的汹涌声。
五妹把车泊好，安静地坐在我旁边。“你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沉默。”
我啜饮着，不说话。
她继续说着，“其实……中学时代我有个闺蜜，跟我无话不谈的那种。你应该知道是谁。”
我的手猛然收紧，把啤酒罐捏出了一个凹槽，是的，她跟萍儿，是全班公认的模范姐妹。当初分班的时候，因为她文科成绩奇差无比而选择理科，那时候她俩抱着哭了一天。
我收紧的右手貌似引起了五妹的注意，她瞄了一眼我，抬头望向黑灰色的海面，“你难道都不问我她好不好么？”
“……问谁？”我迟疑了一下，丢掉喝空的啤酒罐。
五妹诡异地轻笑，“莫非你忘记了我们之间有多亲密，无话不谈。”
她特意在“无话不谈”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我知道她指什么。骤然间心脏急剧地缩紧，问了又如何？知道比不知道更让我难受，这么多年，她在我心底早已变成一块结不上痂的伤口，碰不碰都疼。我一直不怀疑自己的性向，除了她我没爱过任何一个同性。而她却阻截了我的情路，这么多年，我也再没真正爱过谁。关于萍儿，是我不敢拾起却又始终无法放下的心灵包袱。我背负着痛苦的十字架，独自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有人说忘记不难，只是看你想不想忘记。是的我不想，也不敢忘记。我怕我真的忘记了她，会连同自己一并遗失。她早已灌入我每根血管，牵连着我的心脏。所以这些年的苦楚，只能说是我，活该。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五妹不知何时走到我身旁，细长的眉眼在我面前放大，借着海滩昏暗的光亮，我隐约看到她眼神里划过一丝黯然。
“没什么。”我起身又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一饮而尽。
五妹跑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啤酒罐“别喝了，你没怎么吃东西，喝多了对胃不好。”
我定定地看着她，她躲过我的眼神低下头没说话，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萍儿，欲躲闪又欲回应我的眼光。
一时间痛苦撞击着我的胸腔，今晚的聚会把我这么多年隐忍的痛全都勾了出来，尘封的回忆之门也再一次被撬开，我一直小心翼翼躲避而不去怀想的人，也重新回到我的脑海，伤痛仿佛再也无法被我忽略。
我抱着头蹲下，痛苦地撕扯着头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该死的聚会。
五妹轻轻掰开我的手指，“你别这样……”
我看着她，怒气突然冲出胸膛“你为什么要跟出来？为什么要揭开我的伤疤？为什么要管我去哪？我用你照顾我，用你多事？你为什么如此残忍，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恶，你走，走！我不想看到你！”
她显然被我的怒吼惊到了，站在我身边看着我，不知所措。半晌，她支吾着一句对不起，然后过来拉我。我一把将她推倒在沙滩上，“走啊！我都说了不想看见你，你怎么还不走？”
五妹爬起来，依然固执地想要拉我。我猛地站起来，一把甩开她的手。“你还不走是不是？好，你不走我走！”
我走到路边想要开车，却想起钥匙还在五妹身上。这时她已经追来，“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钥匙给我。”我不理会她，只想快点离开。
“不给。”她倔强地瞪着我。
我低头看看表，已经１２点多了，这个时间这边是不会有计程车的。“不给是吧？好。”我转身狂奔，拼命地跑着，任由带着腥气的海风拍在脸上，隐约听到五妹在后边喊我，而我只能用力地跑。仿佛我只要没命地跑，就能跑出回忆。
我拼命地奔跑，一阵刹车声在我耳边想起，强烈的车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五妹从车里跳下来，一把拽住我。“Ｌ！你什么时候才敢不逃避？”
我剧烈地喘着，心脏突突地跳动，仿佛窒息。五妹晃动我“Ｌ，你为什么一直一直地逃避？我什么都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出来，我为什么要管你去哪，我为什么要揭你的伤疤？这一切都是为了萍儿！你知不知道她过得怎样？你以为你不闻不问你就好过么？也许你好过，那你想没想过萍儿好不好过？！这么多年亏萍儿一直念着你。你知不知道自从分开，她再也没笑过？！你知不知道她如行尸般地生活？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在找你，联系你，却一直找不见你？！”
我自顾自地喘着，额头地血管突突地跳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我以为我一个人痛苦就够了，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她也不快乐。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折磨我们。我知道她活得好坏又能怎样，我可以再出现吗？我可以给她什么？！我们的感情是世人所不能接受的，我不能让她承受这一世的鄙视和压力。
我努力扯起嘴角，勾出一抹自认戏谑地微笑，“我为什么要 知道？”我一字一顿，每个重音都好似丧钟，激荡在我心里。
“啪”五妹突然甩过一巴掌，打得我侧过了头。“Ｌ，你够了没有？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吗？你刚刚的举动和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萍儿没出现？”
我的心突然安静，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萍儿没出现？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萍儿没出现？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萍儿没出现？我忽然生出一种恐慌，好像当年即将分开的时候。
“我不想知道。”我不敢知道。我一把夺过五妹手中的车钥匙，推开她发动了车子，我只想逃。可我知道，这辈子无论我逃到哪里，也逃不出这片回忆了。
五妹冲到车前，我急忙刹住了车子，探出头对着她怒吼“你疯了？！不怕我撞到你么？！！”
“我没疯！你才疯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Ｌ，我鄙视你！”五妹丝毫没有退让，朝着我大吼。
“你让开！”我的头痛得仿佛即将裂开，为什么？为什么我今天要出现在这该死的聚会上！
“Ｌ！萍儿很想你，你难道不想见她么？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五妹歇斯底里地冲我怒吼，声音里却带出了一丝嘶哑。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的世界突然寂静无声，耳朵嗡嗡作响。什么叫……没多少时间了……
五妹上了车，坐到我身边“Ｌ……对不起，本不该告诉你的。可是……我不忍见萍儿如此痛苦。”
我努力地使自己发出声音，“什么叫做没时间了，她……要出国么？”
“萍儿在三个月前昏倒在我家，那时我正准备订婚，本来说好她来我这，陪我选礼服的……她刚进门就说今天不舒服，当时我还开她玩笑说你怎么这么娇弱。可她真的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我就让她躺我床上休息会，我就去洗澡了。等我出来，叫她却……怎么都叫不醒。我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五妹一边说着一边哽咽。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是……什么？”我的心剧烈地疼痛，萍儿，我此生最爱的人。当年分别之后，我忍受着思念之苦一过就是这么多年，不去打扰她只想要她过得好些。听说她已结婚生子，我更加不敢去想她，怕有天忍不住找她，打乱她平静的生活。而她，这些年却也跟我一样痛苦着，上帝啊！我们究竟哪里错了，我们只是互相爱着，难道就该受到如此惩罚么。
“是……是脑瘤。”五妹啜泣着，“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一个晴天霹雳在我眼前炸开，我想哭，可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已经不痛了，我似乎失去了听觉和知觉。耳朵里嗡嗡地响着，眼前一片花白，似乎有一道强烈的光刺痛我的瞳孔，我茫然地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