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凡遗世》一朝叶老

10、HI！我叫小叮当！ 人便是如此

　　待褚嬵和糖豆儿二人入得殿内，洪涅正在书房的内间小憩。褚嬵透过珠帘纱帐隐约望见靠椅上侧倚着那一身明黄，正对着一旁窗前颀立的背影叙话。二人进了内间未敢打扰，入内后跪在门口处，静候等待。

　　只见那抹明黄起身对着窗前那人道：“我就这么一个好嫂嫂，自当竭力而为。还有，上次兆伶供上来的那个玉樽一会儿差了人去拿给她，听说是有避毒解蛊且增强体质的功效，有没有用不知道，只当是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窗边仰望天空那抹身影朦朦胧胧，显得有些悲伤，半响未说话，回过身低低一叹方接道：“她若有事，我又岂会苟活。只是为了我，害了明儿她为我受苦，怪只怪我……”声音沙哑，隐忍着哽咽终于说不下去。

　　“暂且放宽心，你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往后又有谁来照顾嫂嫂？”声音一顿，又道：“况且现下已经将嫂嫂搬到宫内，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日日诊治，就算治不好，总也不会继续恶化。我会加紧人马尽速去寻的。”褚嬵跪在门口听的明白，这就是那位世人常说的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乾逸亲王——洪瑾瑜了。二人谈话自然熟稔，并不做作。洪涅对他也只称哥哥嫂嫂，对己只称我而不是朕。看样子，皇上对他的哥哥和嫂嫂确是真心相待。谣言洪涅篡权夺位，不攻自破。

　　那人清浅一“嗯”，未再做声。

　　洪涅向门外一望，又道：“上次我跟你提到的人来了，现下被我收做御侍兼司记。往后你和嫂嫂在宫内待烦了，寂寞了，也有的消遣。”说着，向门口跪着的二人招了招手，转而又对那人佯装轻松的笑道：“来看看听听可比你二人在外面游山玩水游历所见的更好？”

　　褚嬵二人掀开珠帘纱帐轻轻走近，又是一福：“褚嬵参见吾皇万福，参见乾逸亲王千岁。”
　　洪涅微微一抬手，示意褚嬵起身：“住所安排妥当了吗？”

　　听得洪瑾瑜微愣，何时奴婢的住所皇上也会亲自过问了？

　　“回皇上，已经安排妥当了。谢皇上圣恩。”褚嬵赶忙答道。

　　洪涅点点头，转头对糖豆儿道：“去取琴来，今儿个让你们乾逸亲王也听听曾经天下闻名的瑟璇亲自教出来的徒弟技艺如何，何必远赴他国去听什么翡音阁的琴师演奏。”话音明朗清晰，略带内力，有心使洪瑾瑜从方才的谈话中脱离清醒出来。

　　待糖豆儿去取琴时，褚嬵立在一旁并未听二人为了避开方才沉重的话题而刻意为之的谈话，垂首静立，想着要弹个什么曲子。方才听得二人谈话，深觉这乾逸亲王与王妃确实夫妻恩爱，不知他的王妃生了什么病，让他如此悲伤。在这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的古代，他又是个亲王。仍能仅携子之手，更言若是她的王妃去了，他也不愿苟活。这样的男子，确是难得。褚嬵也不自觉地为他二人难过，自己做不了什么，只望能以一曲化解心中烦忧。

　　想着，不由得向洪瑾瑜望去，他仍是背手站在窗前，此时褚嬵正能看到他的侧面，他与洪涅皇帝兄弟二人略有相似之处，都是英俊挺拔，气质凌然，只是洪涅略有霸气，洪瑾瑜更带温和之色。现下王妃欠安，他定然照顾不及，只见他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看着身形略显消瘦。面上也带着浓浓的倦色，眼底青暗，想必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褚嬵微微一叹，老天何苦如此作弄人。

　　待糖豆儿回来将琴放好，褚嬵还没回过神来，正望着洪瑾瑜叹息。糖豆儿轻咳提醒：“嬵儿姐姐，这把古筝可好？”褚嬵一顿，点了点头微笑表示感谢。洪涅看在眼里并未作声。

　　一旁的洪瑾瑜闻声却走了过来，站到古筝跟前诧异的指着它轻点指尖，转头道：“这可是那把“溢彩”？”

　　洪涅点点头：“好琴自要由能配得上用它的琴师去弹奏，才不枉它的名号。”

　　“那么，那支“流光”呢？”洪瑾瑜接着问道。

　　洪涅轻咳了一声，只点了点头。

　　“也在她那儿么？你可真下得去手。”洪瑾瑜这话说得却像是自言自语了。声音中仍略带怔愣。再转眸看向褚嬵，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了。

　　褚嬵听了也心下大骇，习琴之人岂会不知“流光、溢彩”？“流光”乃玉笛，“溢彩”则是古筝。传说中，这“流光溢彩”乃天上两位神仙眷侣闲暇无事所制，二人一吹笛一弹筝，后不知为何流落到了人间。为此“流光溢彩”，各国征战无数。其中一把“流光”玉笛，就乃是先皇征战车株国时偶然所得。而“溢彩”，则在多年征战中流离失所，不知去向。却不知，竟然也在洪涅手中吗？而他，竟然全给了自己，一个区区御侍？！

　　褚嬵慌忙跪下道：“皇上隆恩，褚嬵却愧赧领受如此贵重之物！”

　　洪涅闻言，皱了皱眉：“朕，赏赐了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褚嬵正待继续说，却被洪涅抬手打断：“你准备给乾逸亲王弹首什么曲子？”

　　一旁的糖豆儿悄悄拉了拉褚嬵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褚嬵只得点点头，作罢了。

　　“臣女遵旨。”弹些什么呢……算了，豁出去了。

　　俏皮的音符响起，众人期待着仙曲妙音，视线均凝聚在褚嬵身上，褚嬵把心一横，把眼一闭，扬声唱了起来：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
　　还要变个都是漫画巧克力和玩具的家
　　如果我有机器猫我要叫他小叮当
　　竹蜻蜓和时光隧道能去任何的地方
　　让小孩大人坏人都变成好人
　　Hi！大家好，我是小叮当
　　ㄤㄤㄤ小叮当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躺在草地上幻想想东想西想玩耍

　　想到老师还有考试一个头就变成两个大
　　好在我有小叮当困难时候求求他
　　万能笔和时间机器能做任何的事情
　　让我的好朋友一齐分享他
　　啊！救命啊！有老鼠！
　　啊！小叮当永远是你们的好朋友喔！
　　ㄤㄤㄤ小叮当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静默……

　　洪涅嘴角微微抽搐：“小叮当吗……倒是个人物。”

　　洪瑾瑜终于忍俊不禁的爆笑出声：“哈哈哈！真是有趣啊！这‘流光溢彩’确是找到伯乐了！哈哈哈！太有趣了！”一旁的糖豆儿也跟着捂着小嘴儿笑个不停。

　　褚嬵听着众人的笑声，才不得已不情愿地缓缓睁开双眼。俏脸儿上已红成一片。略有尴尬的起身一福，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让皇上和乾逸亲王笑话了。”不过，她的目的达到了。终是让这乾逸亲王略微放松精神，展颜一笑。想着，不由得抬眸看了看洪瑾瑜，见他笑得开心，自己不由得嘴角也微微勾起笑意。

　　“不不，皇上，你这御侍着实有趣，歌儿也有趣，真真该赏！”洪瑾瑜摆摆手，对着洪涅说道。唇边仍是笑意未消。

　　洪涅自靠椅上起身走至门口，背向众人的身影翩然一侧：“自是该赏，”略略一顿，又道：“朕就赏你，日后御前无须行跪礼，亦可自称姓名，无须称婢。”不待回答，径自踱步出了御书房。“都散了吧！”众人却不见，步出御书房的他背对众人，好似意图得逞了一般，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却留下褚嬵几人又是一愣。这是根本不待推辞拒绝的赏，不得不领。而洪瑾瑜望向褚嬵的眼神也越发有趣，更添深意。临走前又想了一想道：“褚姑娘，日后可否为我王妃也唱一次这首曲子？”

　　“乾逸亲王有礼了。臣女定当尽力让王妃开心些。”褚嬵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洪瑾瑜目光温和：“看得出褚姑娘方才是刻意演奏这样一首曲子来逗我开心的吧？”

　　“叫亲王笑话了。”褚嬵低头一笑，这点小心思果然没能瞒过眼。

　　洪瑾瑜摇了摇头：“褚姑娘有心了。只希望明儿也能如此开心的笑就好了。”目光渐渐有些遥远。

　　褚嬵眼看他又要将自己裹进悲伤的情绪中，赶忙岔开话题：“只望王妃莫要嫌褚嬵烦才好。”

　　“怎么会呢。你很有趣。明儿她，为人也很和善，你们一定能聊得来的。”说着想到了自己的王妃一颦一笑娇媚动人，不由得唇边再次挂起柔柔的笑。

　　正说着话，门口一声轻咳：“朕的御侍呢？”原来是洪涅走了不久又转了回来。“朕就不久留乾逸亲王你了，赶紧回去陪你的王妃吧。”竟是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说完又掉头向外走了开去。褚嬵赶忙向洪瑾瑜福了一福，快步跟上洪涅向御书房外走去。

　　身后洪瑾瑜望着二人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榆木疙瘩也要开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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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机器猫是什么？神猫？巫师？那仙女棒、竹蜻蜓、时光隧道之类的又是怎么回事？”轰走了洪瑾瑜，跑到御花园细雨中漫步，原来是为了问这个。亏得他听了一遍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臣女……我”，收到洪涅刀子般犀利的眼神，褚嬵咽了口唾沫，赶忙改了“臣女”的称呼为“我”。“是小时候瑟璇师父讲了给我听的。”不然怎样回答？说自己真的穿越时空隧道去了未来与一个叫静心的小和尚看电视上的动画片看到的？？？

　　洪涅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未深问师父如何得知：“那歌儿内好些个奇怪的东西，都是些什么？确有其物吗？”

　　“嗯……怎么解释呢，竹蜻蜓放在头顶可以带人飞翔，时光隧道可以使人从现在眨眼间到达若干年以后，或者相反，从将来回到过去。”若是真有时光隧道该多好，她与百罹或许还有相见之日。心下暗自一叹，可见了又有什么用呢，他是出家人，自己不能再误人清修，见了也是徒增悲伤罢了。“至于是不是确有其物，我也不晓得。师父她只当神话来讲给我听着玩的。”

　　“你师父确是个奇女子，只是可惜了。”微微一顿，又问道：“她现下可还在府上？”褚嬵心下一跳，幸亏不在了，不然若皇上好奇起来招来师父一问机器猫的事，自己不全露馅了？到时候欺君之罪可是株连九族一起掉脑袋的！赶忙回答道：“师父她去四处云游了，说是很怀念以前的日子，也许不会回来了，只怕今生无缘再见。”

　　“哦？”望着褚嬵的星眸微微一眯，隐隐露出些危险的气息，褚嬵心下又是一咯噔，赶忙点了点头。“是吗？”洪涅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向花丛中走去：“那可真是遗憾了。”唇角又是一勾。

　　二人一前一后，御花园中悠闲散步。一问一答，自然默契。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自从御书房出来就一直跟随守卫的司守忠。司守忠望着褚嬵的一颦一笑，她开心时眉眼带笑，紧张时微微皱眉，手下搅动手帕。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丝毫不落的进入自己眼底。心情也随之波荡起伏起来。只是，面前那二人，站在不远处，好似天生就该如此相携同往，自然协调。皇上俊美非凡，褚嬵娇柔秀丽，就好像二人本就该站在一起，也一直是那样站在一起的一般。司守忠看着心中略有酸痛，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没有。而自己这个小小的御前侍卫长，笨老粗，又怎么配得上如此美好的她呢。方才进御书房前二人的谈话他当然听得明白，她无意与他。自己该有自知之名才对。望着眼前娉婷背影，心下微微自嘲，略一叹气，抬步跟上。

　　而他又何曾注意，身后跟随的糖豆儿，眼神也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上。

　　想来人便是如此，追寻自己认为美好的东西，却从不曾留意，其实最美好的，一直在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