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青》薇薇洛墨

6、想要爱你

　　没想到这个“改天”竟是两个星期以后，接到林雪仪的电话，蒋军除了欣喜，最大的感觉却是迷惘。该怎么面对他呢，不想做他的朋友，可是恋人……“我想和他站在一起，”蒋军张开口试着说出来，眼神变得坚定，“与他并肩看风景，十指相扣。”她一口气跑回寝室，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半透明纸袋，里面放着许多彩色信封，将自己刚写好的情书放进去，蒋军闭上眼许了一个愿。
　　“干什么呢，这么激情澎湃？”
　　“没，没什么。”赶忙将纸袋藏进包里，蒋军抬起脸，“你怎么没去吃饭呢？”
　　“回来换件衣服，我要去参加离——婚——典——礼！”樊依神神秘秘地说，“知道旧郎旧娘是谁么？说出来吓死你！”她故意停下。
　　蒋军一巴掌拍上去，“快说！”
　　樊依眨眨眼睛，“是校长和校长夫人！”
　　“不是吧！果然是学校老大哎，这么嚣张！这么做不怕受人非议么，还敢举办仪式，这简直是抄袭‘非诚勿扰П’！”
　　“就是呀！”樊依七手八脚地套衣服，“等我回来给你透漏我探听来的八卦！”
　　蒋军上前帮忙，亲昵地捏捏樊依的小鼻子，“小心点啦，校长知道了会整你的哦。”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樊依撒娇道，“这些话我只对你说。”
　　“好啦，”蒋军拿上包包，“我走了，你一会不要喝酒。”
　　樊依挥了挥手，心里暖暖的，在喧闹的大城市里长大，她很容易被别人的体贴打动。她喜欢蒋军的性格，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即使现在有了一点小名气，心境却始终如一，殊不知那是她太过单纯，才看不到面具下的悲伤。

　　“这两个星期，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蒋军低着头，忍受着身边不断射来的灼热眼神，“先是有许多人和我搭讪，然后又有人给我送情书，之后要签名，我在网上看到我们演出的视频，竟然在榜首！我走在哪里都会听到窃窃私语，我知道那首歌很好听，可是这样的情况真的吓着我了，前几天你经纪人来找我了，他说想让我和你一起出唱片，要捧红我，他说你不同意，让我来劝你。”蒋军换了口气，“林雪仪，这个世界怎么了？我知道你很有名，你是国内最棒的作曲家，是明星，是‘天生的钢琴家’，可是我什么都不是啊，我只是和你唱了一首歌，为什么这一切和我有关了？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看着面前苦恼的小脸，林雪仪眼中满是柔情，“为什么？”他不禁笑了，“因为你歌声如天籁，因为你无论长相、身材、气质都符合大众审美标准，因为你让我为你伴唱，因为你可以改变我。”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开始为她改变，或许从最初吧，答应为她演奏已打破自己的惯例，这次就连过去批判他的音乐过于空灵毫无感情的老一辈音乐家们对《云中的阳光》也大加赞赏。
　　“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捧我？甚至不愿作《云中的阳光》的单曲？”是不屑么，蒋军没有问，沮丧的神情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得一丝不留。
　　“你在想什么呢？要相信我。”林雪仪胸口一滞，手指终于抚上她柔顺的长发，像哄孩子一样问道：“你想当歌星么？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帮你实现，我想知道，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是名利，金钱？是至高荣耀？还是……”还是我？他停下来，凝视着她的双眼，他会帮她，无论她要的是什么，他一向是个执拗的人，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我可以帮你成名，为你作曲，为你伴唱，倾尽所有，这些我都可以做，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成功的道路绝不会坎坷。”可是那时候她身边还会有他的位置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是什么，是利用，还是利益？他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他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委屈，委屈！刹那间，他想通了一件事，之前对那个人的憎恶与埋怨少了很多，虽然她不负责任地抛弃自己，但要亲眼看到她美丽的容颜被贫穷岁月摧毁，寄人篱下，强颜欢笑，那更是残忍，还好她离开的时候声音依旧动听，不曾嘶哑。
　　林雪仪恢复儒雅的笑容，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她不自信地喃喃自语：“做明星？这是我从小的心愿，尽管我早已放弃，但如果可以实现，为什么不呢？可是我真的可以吗？从小我就是陪衬，老师说我气息不稳，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声音好听又怎么样，我只能做伴唱，如果这次不是你和杨冥帮我，我永远不会有自己的独唱。”
　　“气息不稳？哪个年头的事？在我看来你可是底气浑厚啊！”林雪仪故作气愤地冷声说道，“你以为我的歌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唱好么！还是说你觉得它没有高低起伏了！你忘记那几个高音有多高了？我的歌演唱技巧要求很高的，一般人根本唱不了。”
　　眼前的王子脸色微红，高傲地抬着下颌，却一副小孩子的任性，这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对自己有多么不同，蒋军不是瞎子，不是傻子，她看到了，感受到了，他是真心愿意，不是虚假，不为功利，仅是想让自己开心，那么，他眼底的不安又是什么？蒋军低头思考着，从小就不得父母喜爱让她练就了一双善于察言观色的慧眼。如果林雪仪同样也在乎她，那么一切就很好解释了，既想成全她，又怕她会因成功而变质，蒋军猛然醒悟，心里又感动，又激动，做明星又能怎样，如果代价是牺牲纯真的自己和林雪仪的期望，那才不值得！
　　“我不入演艺圈，”蒋军开口，“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平凡但很真实，我只是喜欢唱歌，喜欢自己的声音，如果进入那个圈子，功名利禄，尔虞我诈，我是个极端的人，我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将自己推向顶端，不死不休。我会变成怎样的人，会有多么可怕，多么可恨……我宁愿不要。”
　　说好了只做平凡人，蒋军合上双眼，暗下决心，心想着：“即使因为我的平凡而失去你，我也不要站在至高点，或许那个时候，为了追求完美，我不惜伤害你，牺牲你。我不要让你恨。”
　　一对男女坐在简陋的店面里，喝着冒热气的老鸭汤低声说着什么，是甜蜜的情话，还是温馨的问候，听不到。许多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议论不休，“这不是网络红人雪王子和将军嘛！”“雪王子的纯音乐很棒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写歌……”
　　“快吃完，我们走。”蒋军催促起来，身后的议论让她如坐针毡。在林雪仪面前，她也不再假装宠辱不惊，知道他会一眼看穿自己，也知道他会保护自己，她很放心地收回倒刺，裸露着的是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走吧。”林雪仪意犹未尽地喝下最后一口汤，转过身，再次释放出如冰似雪寒意，像是有一层保护膜，隔绝了围观的人群，有一两个不怕死的想扑上来，也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瞥，变得不知所措。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饭馆，上了车。
　　“我把情书也带来了。”
　　听到这句话，林雪仪立刻破了功笑出声，刚才还可怜兮兮的人儿，现在开始炫耀了么。瞟了她一眼，古灵精怪的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娇红着小脸解释道：“我的那些都在寝室，这些都是你的。”
　　“额，”林雪仪有些愕然。
　　“几乎每天都有女生给我情书，我不要，她们说是找不到你，硬塞给我，让我转交。”蒋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将手中一个半透明的纸袋递过去，“我可没有偷看哦，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我就给你拿来了。”
　　“哦。”林雪仪接过纸袋随手扔在后座上。
　　看这架势，蒋军慌了，从他这样的反应看来，自己的情书恐怕会永不见天日，“不许扔掉！人家女孩子用心写的情书，你要认真看啊！”
　　“再说吧。”
　　“反正不许扔掉。”蒋军气鼓鼓的，又说不出什么话。
　　“她们给了你多少好处，嗯？”他嘲笑着问，看她还是不乐意的样子，林雪仪无奈道，“知道了，有时间看。”